十一月的江州,天空仿佛一块浸透了脏水的巨大抹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连绵的阴雨无休无止,将整座城市浸泡在一种湿冷、粘稠、令人窒息的氛围里。省人民医院长长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药味和一种无形的沉重感。惨白的顶灯投下冰冷的光线,在光洁的地板上反射出模糊的人影。
叶阳像一尊沉默的石像,背靠着重症监护室外冰冷的墙壁。他的目光穿透门上狭窄的观察窗,紧紧锁住里面病床上那个瘦小的身影——李奶奶,王浩的奶奶。三天前,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突发严重心梗,被紧急送来。此刻,她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连接着周围那些闪烁着冰冷光芒、发出规律或急促滴答声的仪器。每一次代表心跳的绿色波形起伏,都牵动着叶阳紧绷的神经。老人仍未脱离危险,生命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摇曳不定。
“叶警官?”护士站传来一个年轻姑娘小心翼翼的呼唤,打破了走廊死寂般的压抑,“有人找您,在走廊尽头那边。”
叶阳循声望去。走廊尽头的光线更加昏暗,靠近消防通道的位置,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一种职业性的警觉瞬间在叶阳心中升起。
他迈开脚步,皮鞋踏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清晰而单调的回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距离那男人还有几步远时,叶阳停下脚步,沉声问道:“你找我?”
话音未落!
那鸭舌帽男人毫无征兆地猛地抬头!帽檐下露出的双眼布满血丝,充斥着一种亡命徒般的凶狠与疯狂!他藏在夹克里的右手闪电般抽出——赫然握着一把乌黑锃亮的仿五四shouqiang!黑洞洞的枪口带着死亡的寒意,瞬间指向叶阳的眉心!
“不想死就跟我走!”男人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空气,“否则,你他妈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笼罩了叶阳!
“叶队!!!”两声撕心裂肺的惊呼几乎同时炸响!是陈默和夏微微!他们刚刚从电梯出来,目睹了这惊魂一幕!夏微微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超越了一切!她像一道离弦的箭,不顾一切地猛扑到叶阳身前,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死死挡在了那致命的枪口与叶阳之间!与此同时,她清亮的声音带着破音的尖利,响彻了整个楼层:“医生!护士!快报警!这里有枪击!有枪!!!”
“枪?!”这个字眼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原本安静的走廊瞬间炸开了锅!几个病房门猛地被推开,探出惊恐的面孔!几个正在打扫的护工闻声,毫不犹豫地抄起手边的拖把、扫帚甚至输液架,带着一股血性,怒吼着从不同方向朝着持枪男人猛扑过来!
鸭舌帽男人显然没料到夏微微会如此悍不畏死地挡枪,更没料到这里的反应会如此迅速激烈!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眼看就要被包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地调转枪口,不再执着于叶阳,而是试图威慑逼近的人群,同时脚步踉跄地向身后的消防通道退去!
就在他分神转向人群、枪口偏移的千钧一发之际!叶阳动了!他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积蓄的力量瞬间爆发!他身体猛地前冲下压,左手精准地扣向男人持枪的手腕!右手则早已从裤袋中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强效防狼喷雾,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朝着男人暴露在外的双眼喷去!
“啊——!”一声凄厉的惨嚎!辛辣刺鼻的液体精准地射入男人眼中,瞬间引发剧烈的灼烧感和失明般的痛苦!男人捂着眼睛,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叶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男人持枪的手腕,猛地一拧一夺!冰冷的枪械瞬间脱离掌控,滑落在地,被叶阳一脚踢开老远!
“说!谁派你来的?!”叶阳的声音如同寒冰地狱刮出的风,他反手将男人被扭住的胳膊狠狠向上反剪,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其折断!剧烈的疼痛让男人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是……是王豹!王浩的堂哥王豹!”男人在剧痛和恐惧下彻底崩溃,声音带着哭腔,“他……他说你查到腾龙集团在开曼群岛的xiqian账户了!要……要灭口!他就在……就在城东的‘老地方’……”
“腾龙集团的海外账户?!”叶阳的心脏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前世,王卫国那笔足以动摇根基的巨额赃款,正是通过一个极其隐秘、层层嵌套的海外账户网络完成转移和洗白的!王豹这个王浩家族中一直低调行事的边缘人物,此刻竟以如此凶悍的姿态跳了出来!这意味着,腾龙集团这头看似被斩首的毒龙,其盘根错节的根系和残余的毒牙,远比想象中更深、更危险!
“叶队!叶队!王奶奶醒了!她要见你!快!”护士焦急万分的呼喊声从重症监护室门口传来,如同穿透迷雾的号角。
叶阳心头猛地一震!他迅速将还在哀嚎的鸭舌帽男人交给冲上来的陈默和随后赶到的医院保安,顾不上其他,转身就向监护室冲去!
监护室内,仪器发出的单调声音似乎都放轻了。病床上,李奶奶枯槁的手正死死攥着护士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她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眼球费力地转动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当看到叶阳冲进来的身影时,那浑浊的眼底骤然迸发出一丝微弱却异常复杂的光芒。
“小……小叶子……”李奶奶的声音极其微弱,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深沉的痛苦与悔恨,“是……是奶奶……奶奶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老叶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