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江州,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暴雨如天河倒灌,疯狂地冲刷着这座被罪恶浸染过的城市。密集的雨点砸在市公安局审讯室冰冷的铁窗上,发出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轰鸣,像是无数冤魂在愤怒地叩击。惨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狭小的空间照得如同手术台般冰冷刺眼。
叶阳站在审讯桌后,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他的目光如同两把淬火的钢锥,死死钉在李长风那张布满青紫瘀伤、却依旧残留着几分桀骜的脸上。雨水顺着叶阳尚未干透的警服衣角,无声地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说!”叶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雨幕的冰冷力量,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李长风的心上,“王卫国,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敢把腾龙集团变成你的运毒通道?”
李长风歪着头,肿胀的眼皮费力地抬了抬,嘴角咧开一个充满嘲讽和挑衅的弧度,露出一丝带血的牙肉。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一只被逼到绝境却仍不肯低头的野兽,选择了最沉默也最顽固的抵抗。
叶阳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伸出一根手指,稳稳地按下了桌面上录音笔的播放键。
“啊——!李叔!李叔你不能这样!!”王浩那熟悉、此刻却充满了极致恐惧和绝望的尖叫声,如同鬼哭狼嚎般瞬间撕裂了审讯室压抑的寂静!“我只是个学生!我只是听你的话去送送货!所有的主意都是你出的!钱也是你让我爸……让王副市长安排的!我只是个经管系的学生啊!你不能把所有事都推给我一个人扛!!!”
王浩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扭曲变调,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精准地刺向李长风最脆弱的神经。
“够了。”叶阳在录音播放到最撕心裂肺处,果断地按下了停止键。那戛然而止的尖叫,反而在死寂的审讯室里留下了更令人心悸的余音。他直视着李长风骤然收缩的瞳孔,声音如同冰封的湖面:“王浩已经招了。招得很彻底。他说你是整个链条的核心主谋,策划、指挥、分赃。而你的好叔叔,王卫国副市长,”叶阳刻意加重了那个称谓,“就是他口中那把为你遮风挡雨、提供庇护的大伞!证据链,已经闭环了。”
李长风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那丝强装的桀骜如同劣质的油漆般片片剥落。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叶阳,忽然爆发出一阵嘶哑而癫狂的大笑,笑声在雨声的伴奏下显得格外刺耳和绝望:“哈哈哈……叶阳!叶大队长!你以为你抓了我,扳倒了王卫国,你就赢了?!你太天真了!”他猛地向前一扑,手铐链条哗啦作响,脸几乎要贴到隔离栅栏上,压低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我爸!我爸在省里经营了多少年?根深蒂固!关系盘根错节!你信不信?明天!最迟明天!你就会被停职审查!你这身皮,扒定了!你斗不过的!你永远都斗不过!”
“我信。”叶阳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他甚至缓缓地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警服的领口,动作从容而庄重。他的目光越过李长风扭曲的脸,投向审讯室那扇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单向玻璃窗,仿佛穿透了雨幕,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我信你父亲有翻云覆雨的能量。”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李长风脸上,那眼神清澈、坚定,如同磐石,“但我更信,在这片土地上,正义或许会因黑暗的遮蔽而暂时迟到,但它,绝不会永远缺席!”他抬起手,食指精准地指向窗外暴雨倾盆的夜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穿透力:“你看!市局特警支队的防暴车,已经到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审讯室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被从外面推开!冰冷的雨水气息混杂着紧张的气氛瞬间涌入。两名全副武装、神情冷峻的特警队员,押着一个浑身湿透、抖如筛糠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那人头发凌乱,昂贵的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正是副市长王卫国的贴身秘书——小吴!
“李少!李少救我啊!!”小吴一眼看到栅栏后的李长风,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哭嚎起来,涕泪横流,“我只是个跑腿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都是王副市长……不不,是王卫国!是他逼我的!他让我把那些‘货款’……就是毒资!分批转到他在维京群岛和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我只是按他的指令操作电脑啊!李少,你帮我说句话!救我出去!!”他的精神显然已经崩溃,语无伦次地哀求着。
“小吴!”叶阳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过了小吴的哭嚎。他拿起桌上一份厚厚的银行流水单据,走到小吴面前,将其中几页标红的关键转账记录几乎怼到他的脸上,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剑:“看清楚!这些经由你手、利用虚假贸易合同掩护,流向海外的每一笔巨额资金!时间、金额、路径,清晰可查!铁证如山!仅凭这些,就足够以xiqian罪、转移毒赃罪,判你十年以上!甚至无期!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戴罪立功!把你知道的,关于王卫国、李长风的所有肮脏交易,一字不漏地说出来!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我说!我全说!!”小吴的心理防线在叶阳精准的法律重锤和铁证面前彻底粉碎,他双腿一软,“噗通”瘫坐在冰冷潮湿的地上,像一滩烂泥。
李长风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一道防线在小吴的崩溃哭诉中土崩瓦解,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眼神涣散,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完了,全完了!那根名为“侥幸”的弦,彻底崩断了。
“是……是王卫国……”李长风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彻底的颓败,“他……他给我出的主意……说……说腾龙集团每年进出口那么多‘艺术品’……海关查验有‘绿色通道’……安全……他让我……把提炼好的高纯度货……混在那些仿古瓷器的夹层里……或者……或者直接替换掉里面的填充物……运出去……他说……这叫……‘古董xiqian’……利润……对半分……”他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的血块。
就在这关键口供即将成型之际——
“叮铃铃——!”
叶阳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尖锐急促的铃声!在这死寂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迅速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夏微微的名字。点开信息,一行触目惊心的文字瞬间刺入眼帘:“物流园核心仓库暗格内搜出真空包装bingdu成品,初步估算超三吨!王浩逃跑时驾驶的黑色路虎后备箱夹层发现一把92式制式shouqiang(编号被磨),弹匣满!他疯了!极度危险!”
“三吨?!枪?!”叶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他来不及细想,猛地拉开审讯室的门,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