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四回
乔四怒激罗似虎
恶霸拷打施大人
话说罗似虎被施公一片奉承语,说的眉开眼笑,恶人就有释放贤臣之意,忽见恶奴乔四在众人丛中站立,两眼不转眼的望上瞅着,耳内留神听话。他听见施老爷一派谎,说的罗老叔喜出望外。沉吟半晌,心里明白,怕罗老叔心中一喜,放了忠良,他哥的仇就报不成了。急忙迈步走到恶棍跟前,一条腿打了个千儿,说:“小的回舅老爷,千万别听他话,他竟是习就的一片熟套,信口胡诌。舅老爷要是听他的话,那就耽误了大事咧!若是信他,只怕连舅老爷都有不便。”恶棍闻听,叫声:“乔四,你认真了,他是施不全么?”乔四说:“小的千真万真,认的他是施不全。一来他亲到过我们村庄;二来他将小人主儿拿进德州衙门亲审,我随后暗跟去打听,曾见过他两次,岂有不认得的?”
看官,施老爷先前只打量恶棍是看出招牌上的破绽,再不想他是皇粮庄儿的至亲,有人早泄了底,说是施不全,这会子贤臣如梦方醒,才知黄隆基是恶人的姐夫;说话的人,是乔三的兄弟。此时老爷犹如高楼失脚,扬子江紧溜横舟,腹内想:“罢了,罢了,据该命尽,我施某才遇见对头仇人。”老爷正然害怕,只见恶棍登时把脸撂将下来,叫声:“施不全,你好大胆!我要拿你,还怕拿不住,你竟敢找到我头上来咧!”施公此时出于无奈,只得心胆壮起,口尊:“财主爷,旁休听。学生头里禀过:我乃千真万真看相卖卜之人,如何把我认作施不全?学生不懂得他是谁。他与府上有仇,财主爷千万休要委曲好人。”恶棍闻听,微微冷笑,叫声:“施不全,你不用装假,虽然我不认得你,可有人认得甚准。我且问你,我们姑老爷与你有什么仇?你把他拿来问斩抄家?”恶棍说着,不由动怒,手指贤臣说道:“你倚着你是钦差,不过是威吓府城、州县,怕你提参。再者,你来是为赈济之事,差满就来京交旨,缘以何故杀人?黄隆基与你何仇恨,将他问成斩罪?实告诉你,我与黄宅姑舅至亲。你来到我家,是自投罗网。”施公自知事怕不好,命要不保,只得花巧语诓哄恶人,不但不露惊惧,反带笑容,望着恶阎王罗似虎,口尊:“财主爷,过耳之,不可听信。再者,尊驾是圣明之人,我若果是钦差,任你斩杀也不委曲。学生本是相士,抛家失业,才到贵村,拿我顶缸当作仇人,岂不损了阴功?”
恶人闻听,犹疑不定。恶奴在旁插,叫声:“施不全,你不用巧辩!想要逃命,万不能够。你瞧着我舅老爷好哄,怎能哄得了我乔四?我自幼跟着我们老爷,走南闯北,无论他是什么人,只一经我的眼,就断他个八成儿。何况你这一个资格儿最好认的;前鸡胸,后罗锅,倭胳膀,麻面歪嘴,左眼萝菔花;我猜你走道儿,还是个踮脚儿咧!是不是?”贤臣说:“尊驾何苦只赖我是施不全?俗语说‘人有同貌人,物有同形物’。”乔四说:“任凭你说得天花乱坠,也不放你。只怕放了你,就误了大事咧!慢说你是肉身,便把你烧成灰,我乔四抓把闻一闻,就知你是施不全的味儿了。别耍巧咧,教你坑的我们主人、奴才,死的死,逃的逃,家败人亡。你又跑到这里充老实人来咧。你也想一想,你的行事毒不毒?我哥哥已经是跑了,就是怕你咧!你又搬砖弄瓦,教人把他淘寻着,将脑瓜儿片下去,你才歇了心。幸亏我跑的快,逃到这里来;不然这会子,也早就他娘的洗了三咧。”罢,望着罗老叔,叫声:“舅老爷,千万别听他的话,俗说:‘抄手问贼,谁肯应呢?’舅老爷你想想,他要不是施不全,他就立刻跪下叩头,恳求舅老爷咧。看他还是大人的架子,站着说话,皆因他怕失官体。再者,舅老爷你想想:我的主人与你是什么亲戚?舅老爷要不替他报这个仇,以后怎么见我们的奶奶?这是一;二来他又扮作相面的先生,到咱们庄上来。他必是打听出舅老爷与主人是至近的亲戚,终必想一并除害。不是小的多嘴,舅老爷若是放了他,犹如纵虎归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