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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回 夺枪械猛扑缉私船劫金珠泄仇旧主宅

程,凡是烟纸店兑换店都有一道铁栅门,就是防人进去抢劫的。一上了灯,这道铁栅门就要关上了,我们最好要在这道铁栅门没有关上的时候动手方才便利。所以不能太迟。”小顺子道:“他们的铁栅门虽关,到底没有打烊一样的在那里做生意,我们便一样的可以进去。”黑皮老三道:“阿弟,你没有见过阵,难怪你不知道。顷刻儿就可以知道了,我们总是在他们柜台外面跳进去的,在他们账桌上抓到了钱也是从柜台里跳出来就跑,这全靠着手脚灵便。并且做这种事情没有多大的耽搁,不过几分钟工夫的事。又是在极闹热的地方,不能教他们出来喊巡捕。倘然这铁栅门已经关上了,我们就不能在柜台上跳出跳进。虽然也可以从里面兜进去,万一被他们巡捕鼻子一吹,在柜台内进出的地方一挤住,我们进去了不能出来,就好似关在铁笼子里一般。这怎么办?”

黑皮老三这一席话,大家都说不差,不愧为一个老手。到了六点钟的时候,从茶馆里出来。黑皮老三又关照道:“你们身边有家伙的,大家要当心。这两天里巡捕房里很紧急,外国三道头常常带着巡捕在马路上搜查。被他搜着了,就要吃官司。你们走路的时候要自己当心望着前面,倘然有人在那里搜查,赶紧的从横马路或者横里的小路遁走。大家记着了。”众人都答应一声晓得。大家分开来走到了石路上这家烟纸店的目的地。黑皮老三一看他的铁栅门还没有关上,先是放了一放心。本来的预计是黑皮老三跳进柜台里到到账桌上抢钱,方三麻子站在柜台外面挡住走路人的视线,又防柜台里有人跳出来喊巡捕,小顺子和另外一个伙计站在外面作为把风。分派定了,一众人便分头到石路上来。黑皮老三假作兑洋,取出一块洋钱来说是我兑八个八开,其余都要拿铜板。那柜台上一个学徒先把洋钱在柜台上掼了一掼,便道,“要么都兑角子,要么都兑钢板,怎么又是角子又是铜板?况且我们也没这许多人手,现在单角子少得很咧。”黑皮老三道:“那么就是一半角子一半钢铁钱吧。没有单角子就是双角子也好。”黑皮老三一面嘴里说,一面眼睛不绝地望着他们里面的账台上。早见一个戴着银丝边眼镜的老头儿坐在那里吸水烟,账桌上除了高高的一包·包钢板之外,还有一札札的钞累堆在那里。黑皮老三估量过去大概是五块钱的钞票,每札是一百块。瞧上去这一沓钞票至少也有一千多块钱。这一次总算运气在家,可以多得利市。他嘴里说兑一半角子一半铜板,那学徒正要算时。说时迟那时快,他用手在柜台上一掀,一跳便跳进柜台里,直窜到账桌边;手中掏出一管手枪说:“不许声张!喊一声就是一枪。”那个坐在账桌上的老头子吓得索索抖说:“我不响。我不响。”黑皮老三在柜台外面早注意了这一堆一束束的钞票,一把抓住手里。喝声:“还有吗?取出来!”便去开那账桌抽屉。两只都锁了,只有一只当中抽屉、没锁。那当中一个抽屉拽开来,只有十几块散洋钱,黑皮老三心急慌忙,又抓了几块钱。再要开两边的抽屉,问那老头儿讨钥:匙已经来不及咧。只见一个烟纸店里的伙计便冲出店门去,噱的一声吹着巡捕叫子,嘴里便喊着:“捉强盗啊!捉强盗啊!”小顺子本来隐身在这烟纸店的东面,瞧见那个伙计喊着捉强盗,他正要试试杀牛老大给他的这一把手枪,便觑着那伙计的背后影砰的就是一枪,正打在脚上。那个伙计往后一仰便跌倒了。小顺子却向旁边的一条弄堂里一瘤。那时黑皮老三听得有人在那里吹叫子,心里一慌,也不再开两边的抽屉了,心想,有了这许多钞票也就心满意足了。一腾身便跳出柜台外面来。大家四散逃走。及至巡捕听了吹叫子的声音四面兜围过来,他们这一班人已经去如黄鹤,只有个小伙跌倒在地上,大家便七手八脚的把他抬送仁济医院。虽然血已出了不少,幸亏弹子没有打伤脚骨,只不过擦伤皮肉,不致有性命之忧。黑皮老三一口气便奔到一个聚会之所,由他身边把抢劫来的钞票一沓沓的都取了出来。说:“今天还算好,不能不算了个利市。”这时方三麻子和小顺子等也都来了,便道;“这么多的钞票呢?”黑皮老三道:“我在柜台外面给他们搭讪兑换洋钱的时候,我早就瞧见他们账桌上一沓沓的钞票,所以一跳进去就把许多钞票抓住。大概也有一千多吧。”方三麻子随手取了一沓钞票在手中说:“是哪一家银行的钞票?怎么一束束很齐整的?”正说着,忽然诧异道:“阿哟!不对呀。这只怕不是钞票呀。”黑皮老三道:“这是从烟纸店里账桌上抓来的,不是钞票是什么?”方三麻子揭开一张来瞧道:“你识字吗?钞票上的字我还认得,有十块的,有五块的,这是几块的呀?是不是二十块的吗?怎么他上面写着二十枚呢阿呀呀!你上了他们的当了,这绝不是钞票,这是个铜圆票。”黑皮老三道:“上海地方不使用铜圆票,哪里有这事?”方三麻子拍着手道:“喂,我知道了:这是上海地方妓馆里流行的一种车饭票,你误认为钞票了。”原来石路上这一家烟纸店本来是发行那种车饭钱票的,每张锅元二十枚。那四马路一带妓院用现洋买了来,吃酒碰和以后便将这种车饭票散给客人,客人交给自己的车夫。这种车票在他同业烟纸兑换店里也能通行,也可以给他们代收。这番那家烟纸店收回了不少的车饭票,那位账桌上的老先生便一沓沓的折好了,或是一块钱一束,或是两块钱一束,预备那妓家来兑,暂时却堆放在账桌上。不想黑皮老三竟然的光顾了,当他是一沓沓的钞票抢了便走,以为这次发了大财。现在经方三麻子一说穿,果然一垂叠都是车饭票,不觉的骂了一句触霉头。

方三麻子怕黑皮老三不高兴,便说:“也好,这许多车饭票并起来也有二三十块钱咧,另外零碎洋钱也有十几块。好在弟兄们不曾损失一人,到底大家香香乎。”说这话时,他们的头领杀牛老大也来了。问起情由,黑皮老三便把详细说了一遍。杀牛老大道:“很好,很好。我们做这种事不在乎多少,只要不空手就是了。比刻抢得这一束束的车饭票,这是一个好的预兆,以后便真可以得着的许多钞票,先发一个利市呢。只是谁放的枪?打伤了一个人。”小顺子这时自夸枪放的准,便说道:“是我放的枪。我听得他们正吹着子要唤巡捕,我就放了一枪。不想正打在他身上,不知道有命没命。”杀牛老大道:“这手枪原是防身之具,不到紧急的时候不可开枪。你要知道我们和这一家烟纸店也没什么仇恨,除非他们要害到我身,无可如何才放这么一枪,自己可以逃脱。今天他不过吹笛子,你也尽可以脱身,黑皮老三他也安稳地走了,你就不该放枪。你可知道,一样一桩案子,打死了人便重大了许多。不然像今天一家烟纸店损失三四十块钱算得什么事?倘然打死了人就重大了,他们也催得急了,捕房里也不敢含糊了,包探等也上紧了、便容易破案。都是你弄出来的事。”说得小顺子无可答。

杀牛老大道:今天的钱不能分给他,警戒警戒他下一次。方三麻子道:“老大宽恕了他罢,他第一次,不知道呢。”这一回小顺子分着了一块大洋,十几张车饭票,还是方三麻子说了情才得着的。可是他倒也并不嫌少,好似当强盗有新兴味似的。杀牛老大虽然责罚小顺子不该放枪,可是却赞他很有胆气。

这家烟纸店也算是不幸之中的幸事。原来这一位管账桌的老先生平口很为谨慎,他那张账桌两面的油屉都是锁的,在桌子面上开一条缝,和邮政局的信箱一般。凡是兑进来的十块头钞票都由缝中塞向抽屉里去,要是整百的洋钱他也不放在外面,只在当中不锁的那个抽屉里散放零碎洋钱罢了。他岂有把一登叠的钞票堆在账桌上的道理?

且说小顺子自经了这一番实地练习以后,胆气愈觉粗犷。第二回却不是抢钱庄了,乃是抢人家的公馆。小顺子这一回不是在门外把风了,竟直入人家的内室。原来这一家人家向来用一个车夫,唤做阿六,是个南通州人;拉车子倒也还勤谨,不过生性是个凶惯的,喜欢赌钱喝酒,喝醉了还要闯祸。他的主人是在一家洋货店里做经手的,是一个绍兴人。因为主人常常要出去应酬客商,在外面吃吃花酒,他的外快倒也不少。不过刚刚拿到手,顷刻就没有了——不是打小沙蟹输去,就是邀了许多的车太爷上小酒馆,喝得面孔通红,象拍熟的猪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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