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泡的都好喝。”
云梦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她低下头,把茶壶里的残渣倒掉,重新投茶。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殿外,天边又有一颗星灭了。但这次不是因为黑色光柱,是因为那颗星本来就已经暗淡了万古,终于走到了寿命的尽头。
虚无抬头看着那颗熄灭的星,沉默了很久。
“归墟也在看。”他说。
云梦没有问归墟在看什么。她知道,归墟在看虚无。隔着整片诸天疆域,隔着万古的厮杀与对立,归墟之主在感知虚无的变化。
虚无没有传讯。他只是端起茶杯,朝着归墟的方向,举了一下。
像敬酒。像敬那个打了万古、累了万古、和自己一样不知为何而战的对手。
归墟没有回应。
但虚无感觉到,归墟边界的灵力波动,平稳了一瞬。不是被强行压制的平稳,是那种打了万古的两个人终于停了手,隔着整片诸天疆域各自喘气的那种平稳。
万古以来第一次。
云梦看到了他举杯的动作,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茶杯端起来,也朝着那个方向举了一下。
“归墟前辈,”她说,“茶凉了可以再热。人也是。”
虚无转头看着她,眼底的光不再是万年不变的冷漠。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金小满学的。”云梦把茶杯放下,“她说桂花腌酱菜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咸了可以加水,淡了可以加盐。总能调好的。”
虚无看着云梦,嘴角又弯了一下。这次弯得比之前都大。
殿内,天机珠转动的速度慢了下来。光丝小人从云梦袖子里探出头,看了虚无一眼,没有缩回去。它的光丝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忍,又像是不忍。
虚无双殿的桂花树上,最后一批花瓣落完了。枝头光秃秃的,但树皮上鼓起了一个个细小的芽苞。来年还会开。
虚无双殿的桂花树上,最后一批花瓣落完了。枝头光秃秃的,但树皮上鼓起了一个个细小的芽苞。来年还会开。
虚无把第三杯茶喝完,放下杯子。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口,看着远方落星谷上空那道被叶无道踩住的黑色光柱。
他不追了。
不是因为追不上,是因为他不想追了。碎片不是用来抢的,是用来等的。等旧日观测者把碎片集齐,等重启程序激活到最后一刻,等那个万古之前就被埋下的陷阱终于收口。
而他,终于可以坐在这里喝茶了。
虚无把手背在身后,看着天边最后一颗还没灭的星。
“他说得对。”他说。
云梦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什么对?”
“我早就不需要别人告诉我是不是工具了。我自己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我不是。”虚无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不是因为他说了,是因为我想通了。”
他停了一下。
“打归墟是我自己不想打了。擦墨迹是我自己想擦的。等你回来是我自己想的。喝茶也是我自己想喝的。”
他转过头,看着云梦。
“这些事,造神者没让我做。是我自己想做的。”
云梦的眼眶红了。不是流泪,是红了。她把手伸过去,握住了虚无的手。这一次,她的手也在抖。
殿外,风沙停了。不是因为黑色光柱被压制了,是因为整个落星谷的灵力场,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叶无道从光柱顶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低头看着脚下已经不再扭动的黑色光柱,没有说话。他感知到了虚无气息的变化,感知到了那道万古冰封的防线,终于彻底松了。
他拿起玉简,给虚无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爹,茶别凉了再喝。伤胃。”
虚无双殿内,虚无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他没有回复,但他端起了茶杯。茶是温的,不烫嘴,也不凉。他把空杯递给云梦。
“再泡一壶。”
云梦接过杯子,转身走进殿内。水壶放在火上的声音,在这个万古寂静的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落星谷深处,叶无道刚走出不到百丈,赤红光芒猛地一涨,整片谷底被照得亮如白昼。
咚——!
心跳声。不是之前那种沉闷的轰鸣,是尖锐的、刺耳的、像要把天地撕开的声音。第二颗归墟之心,彻底苏醒了。
叶无道停下脚步,把袖子往上撸了撸。
“老东西,我爹都不打了,你还闹什么?”
赤红光芒猛地一颤,像被人说中了痛处。
然后,光芒深处,传来一个沙哑的、万古未曾开口的声音。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个打了万古、累了万古、却不知道该往哪停的倔强。
“你爹不打,是他认了。我不认。”
叶无道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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