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双殿的桂花还在落,但落得更慢了。慢到每一片花瓣在空中停留的时间都足够让人看清它的脉络。
殿外,金小满还蹲在屏障外面,粥碗在她身边冒着热气。她不知道殿里发生了什么,但她感觉到那股压抑了万古的气息,终于松了。
殿内,虚无坐回石桌前。他看着云梦,又问了一遍之前问过、但没得到答案的问题。
“如果我不是兵器,你还会在吗?”
云梦没有回答。她把那杯还烫着的茶端起来,吹了吹,喝了一口。这次没说不好喝。
“你还在,我就在。”
虚无的眼眶红了。万古以来第二次。
上一次,云梦说“你是不是兵器,关我什么事”。这一次,她说“你还在,我就在”。
他把手伸过石桌,握住云梦的手。掌心很热,不是灵力的热,是人体的温度。他的身体在漫长的万古中第一次有了属于“人”的温度。
“茶凉了。”云梦说。
虚无没动。
“你不是说给我换一杯吗?”
虚无也没动。
他握着云梦的手,看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说了一句云梦这辈子都不会忘的话。
“这杯不用换。”
殿外,金小满终于端起粥碗,鼓起勇气走进了殿门。她探头往里看,看到虚无和云梦的手还握在一起,看到桌上那杯没人喝的茶,看到光丝小人蹲在两人交握的指缝间缩成一团。
她把粥碗放在桌角,没敢说话,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的时候,虚无叫住了她。
“金小满。”
“金小满。”
“啊?”她僵住,不敢回头。
“粥是谁熬的?”
“金……金煞前辈。”
虚无沉默了一瞬,说了一句让金小满差点哭出来的话。
“等他回来,告诉他,粥熬得还行。”
金小满使劲点头,跑了。
殿外,风沙停了。不是暂时停,是彻底停了。因为黑色光柱的扩散,在这一刻,停住了。
不是因为旧日观测者收手了,是因为有人站在了光柱的顶端。
叶无道。他踏空而立,双手揣在袖中,衣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但身形纹丝不动。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黑色光柱,嘴角微微上扬,说了一句所有人都听见了的话。
“我还没吃早饭呢,你倒是会挑时候。”
黑色光柱剧烈震颤了一下,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虚无双殿内,虚无抬起头,看向落星谷的方向。他松开云梦的手,站起来,走到殿门口。他的目光穿过百里虚空,落在叶无道身上。
“他到了。”他说。
云梦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他让你等,你就等。现在他到了,你要去吗?”
虚无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云梦的温度。
“他让我等,”他说,“我现在知道了,等不是等别人来救。是等自己准备好。”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我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遗迹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不是重启钟声,是石门关合的声音。
有人进去了。
不是叶无道,不是虚无,不是归墟之主。是旧日观测者。他在叶无道按住光柱的瞬间,绕过了所有人,潜入了遗迹核心。
虚无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进去了。他去拿最后一块碎片。”
他没有犹豫。一步踏出虚无双殿,身形消失在落星谷的方向。
殿内只剩下云梦一个人。她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说好一起等的。”她把茶杯放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骗子。”
天机珠在她怀里亮了一下,像是在替虚无道歉。
落星谷上空,叶无道踏空而立。他感知到虚无追来的气息,感知到旧日观测者潜入遗迹的灵力波动,感知到金煞被关押的位置,感知到洛清河正带人赶往天外宫总部。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该收网了。”
话音刚落,黑色光柱的根部,炸开了一道金色的裂纹。不是他打碎的,是光柱自己裂的。因为有人在下面,启动了最后一道封印。
叶无道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金煞那老头,还挺能干的。”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