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是七件兵器中唯一一件被预设了‘自我意识’模块的。原因不明。天机珠解码结果显示,这一设定在造神者内部曾引发激烈争议。最终投票,赞成票以微弱优势通过。”
金煞怔住了。不是神明随手捏造的工具,是一个文明投票投出来的。虚无的存在,是被讨论过的,是被决定过的,是有争议的。
虚无本人没有任何反应。他站在云梦身后,一只手还放在她肩上,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他放在云梦肩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陷了进去。
金小满的眼眶有点红。她忽然觉得虚无很可怜。一出生就被设定为兵器,被赋予了自我意识,让他知道自己是谁,却不告诉他为什么。让他活了万古,却找不到任何意义。
云梦的声音继续,这次的内容更炸裂。
“归墟的核心程序中有三道底层指令。第一,吞噬外泄能量。第二,与虚无保持制衡。第三,在被外力强行破解时,启动自毁程序,引爆全部存量能量,将方圆百万里诸天维度彻底清零。”
甲辰直接从石板上弹了起来:“自毁?归墟会自爆?”
“在被外力强行破解的情况下。不是主动自爆,是被动触发。”
金煞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想起观测站那些年对归墟核心区域进行的每一次探测,每一次阵法穿透,每一次灵力采样。如果他们的探测力度再强一点,触发了归墟的防御机制,整座观测站连带周围百万里的疆域,早就没了。
洛清河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不是怕,是被这个真相的格局震住了。她一直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敌人,现在发现她面对的是一个随时可能自爆的核弹。而那个核弹的开关,不在任何人手里,是预设的。
沈惊鸿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归墟知道自己是兵器吗?”
云梦的手指在碑文上划过。天机珠的光芒稳定地亮着。
“归墟没有‘知道’或‘不知道’的概念。它只有执行指令。但天机珠检测到,归墟核心程序中存在一段无法解码的冗余代码。这段代码不属于原始程序,是后来产生的。它的位置,刚好在‘自我意识’模块的预留接口上。”
金小满不懂什么冗余代码,但她听出来了:“归墟也在长脑子?”
“不是长脑子,是程序在自己写自己。”云梦顿了顿,“和虚无不同的是,归墟的自我写入是无意识的,是万古运行中产生的随机变异。虚无的自我意识是被设定的。两者的本质不同,但结果趋同。它们都在脱离原始程序的控制。”
金煞深吸一口气。他想起归墟之主这几年的反常表现,想起归墟大军不再无差别攻击,想起归墟边界偶尔出现的短暂平静。那不是阴谋,是程序在改自己。
甲辰从石板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他研究了大半辈子的归墟残渣,现在知道那是废渣。他恐惧了大半辈子的归墟自爆,现在知道那是一个预设程序。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对抗天灾,现在发现他只是在和一台上古机器较劲。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金小满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云梦的手指停在碑文最后一行的位置。
天机珠的光芒猛地一收,缩成针尖大小的一点,然后轰然炸开。不是baozha,是信息释放。最后一段信息,完整地投射在所有人的意识中,不需要念,不需要听,直接刻进脑子里。
归墟,编号零七,造神者第七维稳兵器。功能,吞噬外泄本源能量。底层指令三条。当前状态,变异中。威胁评估,可控。
虚无,编号零六,造神者第六维稳兵器。功能,制衡归墟吞噬力。底层指令四条,含自我意识模块。当前状态,稳定。威胁评估,无。
七件兵器,前五件状态未知。镇界锁,前五锁已破,第六锁破损,第七锁完整。
静默入侵进度,百分之六十三。
金煞瞳孔猛地一缩。他快速心算,入侵进度百分之六十三,第六锁破损,第七锁完整。也就是说,当入侵进度达到百分之百的时候,第七锁还在,但前六锁全破。一道锁挡得住吗?
答案写在天机珠投射的最后一行信息里。
镇界锁需七锁联动,任一锁失效,整体防御力下降百分之五十。双锁失效,下降百分之八十。三锁失效,防御归零。
归零。
金小满没看懂,拉了拉甲辰的袖子:“归零是什么意思?”
甲辰的声音很轻:“就是没有防御了。静默直接进来,所有人一起没。”
金小满的手僵住了。
黑暗深处,那支军队的战吼声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近,更沉,带着一种被压抑了万古的躁动。它们在等指令,但它们已经不想等了。
叶无道从石柱后面走出来,站在石碑前。他没看碑文,没看天机珠,没看军队的方向。他看的是云梦。
“还有一句没念。”
云梦的嘴唇动了动,那一行信息被天机珠强制锁住了,她无法开口。但她的眼睛,那双金色与黑色交织的双色瞳,已经替她把内容说了出来。
造神者,未覆灭。幸存者于万古前潜入诸天,化名旧日观测者。
旧日观测者。
叶无道的嘴角微微上扬。
“熟人。”他说。
天机珠射出的光柱中,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不高,不壮,穿着旧域观测站制式的长袍,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白色面具。
金煞手中的锁灵阵图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认识那件长袍。他认识那个面具。他甚至认识那个人站立的姿势。
那是他当年的副手。
一个死了三十年的人。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