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观测者。
封存库第三层,七号档案柜的泛黄借录名册上,赫然写着这五个字。字迹清秀工整、笔笔规整,和金煞手中那本老旧修炼日志的扉页签名,完全一致。
叶无道单手负背,身姿慵懒随意,漫不经心地合上厚重卷宗。他垂着眼,看似闲散旁观,眼底却早已将名册里所有细微疑点尽数锁死,一切尽在算计之中。
他抬眼看向心绪纷乱的金煞,语气轻缓如闲谈,却字字戳中要害:“金煞前辈,你的字功底极深。当年你在观测站带徒,怕是连弟子写字的规矩,都管得格外严苛吧?”
此话一出,封存库瞬间死寂,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金煞端着粥碗的手骤然一顿,默默将瓷碗轻磕在石阶上,清脆的响声刺破沉寂。
“管过。”金煞嗓音沧桑低沉,“甲辰、小满的字,都是我盯着练出来的。当年观测站规矩极严,所有修徒日志必须正楷誊抄,不许潦草连笔。错字重抄,三遍出错便罚抄十遍,无人例外。”
“小满年少贪玩,曾抄引水渠水位推衍诀屡屡出错,被罚熬夜誊写,最后趴在石板上睡死过去,入梦都还攥着毛笔。”
叶无道唇角挂着淡淡笑意,看似漫不经心,眸光却微凝,精准追问:“那旧日观测者,他的字也是你亲手教的?”
这话精准戳中金煞尘封的旧伤。他久久沉默,端起碗中彻底凉透的粥抿了一口,沉稳半生的指尖,此刻竟微微发颤。
甲辰看得鼻尖发酸,小声问道:“前辈,他是你当年观测站的副手吗?”
金煞依旧沉默不语。靠在铁柜旁的余血停下擦刀动作,淡淡开口解惑:“不是副手,他的职位是掌卷。”
“他专管全站卷宗归档、归墟样本记录、锁灵阵纹改版存档。观测站数十年所有核心资料,全经他手签字。我在观测站十一年,每月考核册皆由他终审,而他的签名,永远比旁人多一横。”
金煞沙哑开口,道出旧事:“那一横是他故意加的。他总说自己天资平庸,不如甲辰懂配比、不如我懂法阵,唯一的本事,就是翻档案。”
“他翻遍全站档案,连我藏在修室夹墙的旧阵残卷都找了出来。当年归墟边界出土一块残碑拓片,我比对七份古卷无解,是他熬了三夜,将混乱阵纹拆分成十二段重组,硬生生完善出全新的锁灵阵分支。”
“这一改,砍掉三成冗余结构,阵眼稳固性直接翻倍。他说自己不是拆阵,是读透了碑文刀痕里的笔意,将字的回锋化作了阵纹收束节点。”
余血接话:“自那以后,他签字必多一横,取名留锋。刀有刀锋,笔有笔锋,阵眼亦藏锋芒。当时全站都说他偏执入魔,唯有金煞前辈从未阻拦。”
“我不拦他,因为他确实让阵法更强更稳。”
金煞取出一只老旧的墨蛛丝手套,掌心被常年翻卷卷宗磨得薄如蝉翼,手腕处刻着一行朱砂铭文:甲辰零叁捌。
甲辰瞳孔一缩,瞬间恍然:“我是零三七号!他就是紧随我后的掌卷师弟!当年他只差一重养气境圆满,就能正式归宗!”
金煞展开一张泛黄发脆的归宗契书,落款只有他一人签名,本该属于零叁捌的签名位空空荡荡,只剩一道浅浅的朱砂残痕,是当年未写完的那一横。
“风暴那日,本该是我值守边界。”余血语调低沉,“我临时告假,他心软替我顶岗。谁料灭世风暴骤然降临,观测站半毁。我赶回时,他的桌案上还摊着这本日志,页面正好停在归宗签名页。”
“我在废墟里找了他七天七夜。”金煞声音发沉,“只找回这只手套。制式手套都会浸中和剂防戾气,唯独他不肯。他怕硬质蛛丝刮坏卷宗纸页,宁可自己被归墟气息侵体,也不愿损伤半分档案。”
甲辰眼眶通红,压抑着哽咽问道:“他明明活着,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肯回来?”
全场人人唏嘘,心绪低落。唯有叶无道依旧一副闲散模样,不急不躁,眼底藏着洞悉一切的腹黑笑意,慢悠悠开口戳破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