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和云梦重逢的当天晚上，青云宗举办了一场家宴。不是庆功宴，不是联盟大会，是家宴。

地点在青云宗后山的断崖边，摆了一张八仙桌，桌上放满了菜。大部分是周元做的，小部分是云梦和洛清河下厨。菜不算精致，但热腾腾的，冒着白气，闻着就香。

虚无坐在主位上，穿着那身青色布衣，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看起来不像一切的主宰，更像一个普通的丈夫和父亲。

云梦坐在他旁边，换了一身素白裙裳，头发也用玉簪束了起来，眉眼间那抹沧桑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安宁。

叶无道坐在对面，左手边是洛清河，右手边是沈惊鸿。周元坐在末位，怀里还抱着一坛新酿的桂花酒。无名和沈天行也来了，坐在另一张小桌上，两人对酌，低声说着什么，偶尔发出压低了笑声。

“道儿，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桂花糕。”

云梦夹起一块桂花糕放在叶无道碗里，“现在还是这个味道吗？”

叶无道咬了一口：

“差了一点。”

云梦愣了一下：

“差了什么？”

“差了三千年的烟火气。”

叶无道嚼着桂花糕说，“周元做的桂花糕，用的是山门口那棵桂花树的花，那棵树被山风吹了三千年，花里带风霜味。娘你做的太甜了，不够苦。”

云梦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三千年了，我躲在天机珠里三千年，外面的风霜一点都没尝到。以后多放点风霜，少放点糖。”

虚无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云梦碗里，动作很轻，像一个做了很多年的习惯动作。虽然他已经十万年没有做过这个动作了。

“多吃点。你瘦了。”

云梦看着碗里的红烧肉，眼眶忽然红了。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十万年了，她还是习惯吃他夹的菜，他还是习惯给她夹菜。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但有些东西，十万年也没变。

“爹，归墟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叶无道放下筷子，“银无极虽然死了，但归墟还在。三年后吞噬第一个世界，十年后吞噬这个世界。时间不多了。”

虚无放下筷子，银色的瞳孔中映着烛光。

“归墟扩张的速度比预想的快。我原本估计三年后吞噬第一个边缘世界，但刚才我感应了一下，归墟的边界又扩大了一圈。照这个速度，最多两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让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两年。比原来估计的三年又少了一年。

“为什么这么快？”

叶无道问。

“因为银无极给归墟提供了坐标。归墟珠不仅是归墟的碎片，还是定位器。

银无极在虚无神殿藏了整整十颗归墟珠，通过它们归墟锁定了天外的核心位置，绕过了我布置的防线直接渗透。我清理银无极的时候发现了这一点，但已经晚了。”

叶无道皱了皱眉。十颗归墟珠，不是一颗。银无极这个老狐狸，藏得够深。

“那有没有办法延缓？或者直接把归墟赶回去？”

“赶回去不可能。”

虚无摇头，“归墟不是生命体，是规则……‘存在的反面’。任何存在都对抗不了它。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更多的‘存在’来抵消它的吞噬。

十万年我一直用创造世界——每一颗星辰、每一个生灵——来延续防线。但这几年我能感觉到，归墟那边也加强了力量，不是自然扩张，是有人在推动。”

“有人推动？”

叶无道的眼睛眯了一下，“归墟里面还有人？”

“不是人，是意识。归墟虽然没有生命，但有意识。一种纯粹的、只想要终结一切的意识。

我叫它归墟之主。十万年前我跟它交过一次手，两败俱伤。它在那一战中受了创，所以安静了十万年。现在它卷土重来，力量比十万年前更强。”

“比你全盛时期呢？”

“五五开。”

虚无说，“如果我恢复全部情感，加上十三剑的完整力量，能压制它。但压制不是消灭，归墟是规则的化身，只要‘存在’还在，‘终结’就会存在。我能做的，就是把它压回去，为这个世界再争取十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