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里面吗?”
天外之主指向院子里。桂花树下,石桌旁,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青色布衣,长发披散,面容俊美,看起来三十多岁。他没有散发任何气息,没有光芒,没有压迫感。就像一个普通人在喝茶。
但叶无道知道,那就是虚无。那双银色的眼睛,跟他在天机珠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思念,像是等待,像是十万年孤独后的疲惫。
天外之主走到院门前,跪了下来。
“师尊。弟子天行,携少主叶无道,求见。”
虚无抬起头,银色的瞳孔看向院门口的叶无道。两人对视。叶无道看着他,他也看着叶无道。四周很安静,桂花落在石桌上,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进来。”
虚无的声音很淡,没有威严,没有冷漠。
天外之主站起,推开柴门,和叶无道一起走进了院子。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跟青云宗山门口的桂花香一模一样。
虚无指了指石桌旁的两个空位。
“坐。”
天外之主坐下。叶无道也坐下。虚无给他倒了一杯茶,茶还是热的,香气清雅。
“尝尝。你娘最喜欢的桂花茶。”
叶无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入喉,一股温暖的气息流遍全身。不是力量,不是修为,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家的味道。
“好喝。”他说。
“好喝就多喝点。”
虚无说,“你娘走了以后,没人陪我喝。这壶茶,泡了十万年。”
叶无道放下茶杯,看着虚无。
“你知道我娘在哪里吗?”
“知道。在天机珠里。”
“你为什么不把她带回来?”
虚无沉默了片刻。银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不是冷漠,是一种像是内疚的情绪。
“因为我不确定,她还愿不愿意见我。十万年前,我让她失望了。我把她关在天外宫,以为那样能保护她。但她不想要保护,她想要自由。她带着你逃走的时候,我本可以追上去。但我没有。我想,也许自由,才是她真正需要的。”
“那你现在还想见她吗?”
“想。每天都在想。”
虚无放下茶杯,“十万年了,每一天。但你娘不想见我,我就不去。等她想见我的时候,我再去。等多久都没关系。反正,我是虚无。时间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叶无道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桂花、石桌、茶壶,和一个看不见的女人。他忽然觉得,父亲不是没有情感。是把情感藏得太深了。深到连自己都感觉不到。他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了。在乎到不敢触碰。
“娘说,你为了对抗归墟,把情感全部献祭了。”
虚无点了点头。
“情感是‘存在’的一种。归墟吞噬一切存在,包括情感。我把情感转化为力量,用来对抗归墟。转化完之后,剩下的就是这副样子,看着一切,感知不到一切。”
“那你现在能感知到什么?”
“什么也感知不到。除了……”虚无指了指茶杯,“这杯茶。你娘泡的。十万年了,终于有人陪我喝了。”
叶无道的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还是热的。
“爹。我带你去找娘。现在。她愿意见你。她一直愿意见你。只是怕你找到她之后,会把我变成跟你一样的存在。但现在不用怕了。因为我已经能保护自己了。”
虚无看着他,银色的瞳孔中,那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忽然变强了。像是冰川最深处的那点温度,忽然跳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
“爹。”
叶无道说,“不管你是什么存在,什么主宰。你是我爹。我是你儿子。娘是你妻子。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坐在一起喝茶。”
虚无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桂花落了十片。然后,他笑了。不是哈哈大笑,是一种很淡的、藏在眼角眉梢的笑。像是十万年的冰川,融化了第一滴水。
“好。一家坐在一起喝茶。我等这句话,等了十万年。”
他站起来。整座小院忽然变得明亮了……不是光芒的明亮,是“存在”的明亮。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虚无的体内醒了过来。不是力量,是情感。十万年没有出现的情感。
天外之主跪在地上,眼眶湿润。他认识虚无十万年,从来没见过虚无笑。但今天见到了。
“师尊,弟子以前不懂事……”
“起来。”虚无说,“那些账,以后慢慢算。先把你师妹接回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令牌通体透明,里面有一点银色光芒在缓缓旋转。
“道儿,这枚令牌给你。有了它,你可以随时进入虚无双殿。三天后,我去青云宗接你娘。让她回到这里——回家。”
叶无道接过令牌,握在手中。入手冰凉,但冰凉的里面,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温度。
“一为定。三天后,青云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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