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道和洛清河刚走到山门口，灰袍人就追出来了。他手里攥着一卷刚誊好的坐标图，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连兜帽被晨风吹歪了都没顾上扶。洛清河回头看了他一眼，手已经不自觉地按上了清霜剑的剑柄。灰袍人平时走路都是慢吞吞的，能多慢就多慢，金小满说他走路像在数蚂蚁，今天走这么快，肯定有事。

“叶少主，等一下。”灰袍人把坐标图摊在青石上，指着上面被朱砂圈了三次的标记点，“零贰玖师兄日志里的采录坐标和观测站残图上的禁入区标记，弟子反复核对过了，入口就在归墟边界石林最深处。但有个问题，那地方弟子熟得很，石林深处的灵力潮汐每隔三个时辰涨落一次，涨潮时归墟残渣浓度能把普通修士的经脉直接泡废。以前在观测站时金煞前辈用锁灵阵压阵眼才勉强稳住，现在几百年过去潮汐规律早就变了，如果没有实时校准数据修正坐标，贸然闯进去不但找不到入口，还会被潮汐卷进石林腹地。”

叶无道剥了颗瓜子，随口问了一句：“那你怎么校准？”

“弟子没法校准。”灰袍人把坐标图翻到背面，指着页脚那行朱砂小字，“但有人能校准。零贰玖在日志备注里提到，他在风暴前三天最后一次采录时用引水渠的水位推衍数据反推了入口的封印波动周期。他说这种封印结构对水脉灵力的敏感度极高，引水渠的水位变化能精确反映封印的活性，水位每涨半寸，封印活性就增强一成。换句话说，金小满这几年每天记录的那本引水渠水位校准诀，恰好记录了这片遗迹封印多年的完整活性周期。我们手里这份坐标是死的，要让它活过来，只能用金小满的校准数据重新推衍一遍。”

甲辰在旁边听了，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封存库门口。金小满正蹲在台阶上啃桂花糕，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怀里还抱着那本被甲辰塞过来的旧预警阵图纸。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这图纸上的收束节点比引水渠校准诀还多，灰袍师兄你昨晚答应给我看图纸可你没说这图纸有七页啊。灰袍人走过去把他从台阶上拉起来，将他怀里的预警阵图纸暂时抽走放在一边，然后把坐标图摊在他面前。

“小满，师兄那份采录日志里藏了一道旧坐标，需要用引水渠的校准数据来推算。你把你这几年所有校准记录统统调出来，逐条比对。遗迹入口的封印波动周期跟引水渠的水位变化是同步的，水位每涨半寸，封印活性就强一成。你的校准数据累积量足够撑起完整周期，推衍一遍应该能算出当下的入口坐标。”

金小满嚼桂花糕的动作停了。他低头看着那张被朱砂圈了好几遍的坐标图，又抬头看了看灰袍人，忽然冒出一句：“师兄，你这几天让我天天抄校准诀，是不是早就等着今天让我干活？”

“抄都抄了，顺便干点活怎么了。”灰袍人语气平淡，把朱砂笔递给他。

金小满接过笔，也没再废话，一屁股坐在青石上，把怀里那本引水渠校准诀摊开。他抄这本诀抄了几年，每一页的水位数据都刻在脑子里，甚至哪一天水位涨了半寸、哪一天跌了半寸都能背出来。他把零贰玖日志里的封印活性周期和校准诀里每一段水位变化逐条比对，比对到最近三个月的数据时笔忽然停了。

“找到了。”金小满在坐标图背面画了一道新的推衍弧线，跟零贰玖留在锁灵阵初版图谱上的收束回锋完全同轨，只是弧线末端的位置比旧坐标往东偏了三分。虚从暗处飘出来，扫了一眼那条新推衍弧线，难得没有绷住那张万年冰山脸，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许：“偏的三分正好是引水渠近三年水位涨落叠加后产生的潮汐漂移量。金小满的校准数据累积量足够覆盖完整个周期，换一个人来算至少得翻三个月的旧档，他半盏茶就推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