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狼不死，殿主就不会确认余血彻底叛变。殿主不确认余血叛变，就不会倾巢而出。他不倾巢而出，我就没法一网打尽。他缩在血煞殿总殿里当缩头乌龟，我一个个去找太麻烦了，还不如让他自己送上门。

血煞殿上百号人，全是棋子。黑狼是探路的卒，四个分殿主是殿主的亲传弟子，他们的淬毒刀全是余血调的配方。

殿主用他们的刀续命，他们用殿主的命当投名状。血煞殿从头到尾就是一个死局，只是殿主自己不知道。”

灰袍人的笔停在了半空。虚手里的调度名录原件微微晃动了一下。余血擦刀的手顿了片刻，然后继续擦，动作比以前更轻了。

甲辰从中和剂罐子后面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我这就去整理旧档案，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以后你不用再布这么大的局了，封存库的人手已经够了。

金煞端着粥碗从封存库里走出来，碗里的粥已经凉透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口。

他走到叶无道旁边，在青石的另一端坐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血煞殿的残局收拾完之后，总殿地下夹墙里拆出来的那些旧档案需要归档。甲辰一个人整理不完，观测站旧址的废墟清理也需要人手。你打算怎么安排？”

叶无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灰袍人。

灰袍人把修缮章程翻开第一页，在页脚补了一道收束回锋，跟手套上那行朱砂铭文、匕首刃背上的刻痕、砚台底部的凿字，以及金煞手中归宗契书上新添的落款一模一样。他搁下笔，把章程推到叶无道面前：

“观测站修缮章程第一条，修徒归宗当携砚台与晶核，缺一不可。

第二条，归宗之后承掌观测站旧址修缮及封存库废品库残渣溯源名录总纂。

第三条，观测站旧预警阵的维护由余血负责，引水渠水位的校准由金小满负责，中和剂配方的后续补全由甲辰负责，封存库旧档案的整理归档由虚负责。

第四条，修缮期间所有参与人员的工钱从缴回的灵石储备里扣，管吃管住，每月一块灵石。”

叶无道低头看了一遍，把章程还给灰袍人，站起来朝山门里走去。

路过金小满身边时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本刚用朱砂重新抄了开头的引水渠校准诀，扉页上金小满端端正正补了一行字：观测站修缮章程附录四，引水渠水位校准周期，每三日一次，遇归墟边界灵力潮汐波动剧烈时每日追加一次，校准记录用朱砂誊抄不得用墨，抄录人金小满。

他伸手揉了揉金小满的脑袋，说了句抄得不错，比你师兄的字还差一点，但比甲辰强。

金小满仰头问那什么时候给我看旧预警阵的图纸，叶无道回头指了指灰袍人，灰袍人已经摊开图纸铺在了甲辰的中和剂实验台上。

封存库里的长明灯在暮色中轻轻晃了一下。金煞坐在青石上，碗里的粥已经凉得不能再凉了，但他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看着山门外那条青石板路，路上空空荡荡，只有暮色和风。

他把粥碗搁在青石上，站起身来，对余血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余血擦刀的手停了。他说：

“你欠我的中和剂配方，明天交。”余血把短刀插回腰间，应了一声好。

叶无道靠在封存库最深处的档案柜上，手里剥着最后一颗瓜子。他把瓜子壳弹进墙角那只专门用来装瓜子壳的空黑晶罐里，罐子上的名签还没贴，砚台里的墨已经磨好了。

虚从暗处飘出来，把调度名录原件放在他面前，封面上的灵力印记在暮色中泛着极淡的光。

叶无道扫了一眼名录上那排歪歪扭扭的收束回锋，忽然笑了一声：

“金无命死了这么多年，他留下的烂摊子终于收拾干净了。接下来该查灵枢宗旧账房那棵枯槐树根了。”虚微微躬身，消失在暮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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