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套我织了三双。”

“一双我自己用，一双留给甲辰师兄。”

“一双放在你办公室抽屉里。”

“你抽屉的锁还是那把，我没钥匙。”

“就从门缝塞进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双墨蛛丝手套。

手套上，还沾着边界石林的灰尘。

金煞放下粥碗，接过手套。

低头，看着掌心那层细密的蛛丝纹路。

沉默片刻，他开口：

“锁灵阵新版阵图的坐标，你改过没有？”

金小满一愣。

随即立正站好，语气坚定：

“没改！”

“师父你定的原点坐标，是东经十七度偏南零点三。”

“我每次都校准原点，从来没偏过！”

“偏了零点零五。”

金煞把阵图草稿翻过来，递给他看。

“苔藓耐受性提高三成之后。”

“归墟土壤的灵力密度会变化。”

“原点坐标不是固定的，要跟着灵力密度重新校准。”

“第七茬苔藓收割前一个月。”

“土壤灵力密度会达到峰值。”

“原点坐标，该调到东经十七度偏南零点三五。”

金小满愣了三个呼吸。

然后一把抢过阵图草稿。

蹲在地上，用手指头蘸着茶水。

在石板上，疯狂重新算坐标。

金煞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

默默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

甲辰站在远处，没有过来。

只是把背上的藤箱卸下来，放在桂花树下。

从箱子里，取出一只封得严严实实的黑晶罐。

罐身上，刻着中和剂第七到第十二批次的全套配方。

每一批，都标注了苔藓生长阶段对应的石钟乳液配比。

字迹清秀工整，正是金小满的手笔。

“七到十二批，是我盯着他写的。”

甲辰对叶无道说。

“这孩子字写得比我好。”

“就是算坐标，老是偏小数点。”

“金煞前辈以前老骂他。”

“金煞前辈以前老骂他。”

“骂完，又亲手帮他重算。”

“小满被骂了不哭。”

“但每次看到师父半夜还在帮他改坐标。”

“就一个人跑到引水渠边上，偷偷抹眼泪。”

叶无道靠在山壁上，剥着瓜子。

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凝重：

“他寿元怎么回事？”

“归墟边界上冻龄几十年，寿元却一直在耗。”

“耗到最后，档案库都把他销户了。”

甲辰沉默了片刻。

才缓缓开口，语气沉重：

“他当年被调去另一个巡逻点。”

“巡逻点遭遇了归墟风暴。”

“风暴不大，却持续了两天两夜。”

“他在风暴里，待了整整两天两夜。”

“没有装备，没有中和剂。”

“风暴结束后，巡逻队在石林深处发现他。”

“他裹在墨蛛网里——墨蛛在他身上结了厚厚一层网。”

“替他挡了大部分归墟侵蚀。”

“但蛛网只能挡侵蚀，挡不住时间侵蚀。”

“归墟之力的时间属性，在他体内扎根了。”

“他身体冻在十几岁，寿元却一直在走。”

“我去找人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叶无道嗑瓜子的手，猛地停了一拍。

时间侵蚀！

归墟之力，最冷、最狠的那一面。

不是吞噬存在。

是让存在的时间，彻底错位。

身体停在今天，命，却已经在几十年后烧完了。

这种伤，连虚无都很难逆转。

只能养。

而归墟边界上，根本没有养人的条件。

只有无穷无尽的苔藓、蛛网。

还有，金小满亲手研究的，延缓寿元消耗的中和剂配方。

他一直在给自己续命。

用金煞留下的配方，用甲辰送来的石钟乳液。

用归墟边界上，唯一能留住他的东西——

那片，他亲手种的第七茬苔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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