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裂缝的另一端，是死寂。

叶无道走出来的时候，第一感觉是冷。不是温度的冷，是存在的冷。整片天地像是被人抽走了什么，空气稀薄得让人喘不过气，脚下的地面是灰黑色的，踩上去没有声音，像踩在灰烬上。

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横贯天际，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云天大陆。曾经是一个生机勃勃的边缘世界，有人口三亿，有山川河流，有城池宗门。现在全没了。

不是被摧毁了，是没了……所有生命迹象全部消失，连一具尸体、一棵枯树、一只飞鸟都没留下。地面上只有厚厚的灰烬，像是整个世界被烧成灰又重新铺平了。

“三亿人。”

叶无道站在灰烬上，看着远方那道黑色裂缝，“三息之内，全没了。”

碎空剑在他手中微微震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愤怒。他握紧剑柄，从灰烬中站起来，朝那道裂缝走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废墟。废墟很大，残留的轮廓依稀可以辨认，曾经是一座宏伟的宫殿，用白色巨石砌成，现在只剩下几根半截的石柱歪歪斜斜地插在灰烬中。

宫殿中央有一口像是井的深坑，坑口边缘残留着黑色的纹路，归墟之力留下的痕迹，纹路还在缓缓蠕动，像活物一样往更深处蔓延。

“这里应该是云天大陆的核心。归墟之主选择在这里开门，是因为核心处的存在密度最高，一旦吞噬，能量足够支撑它的意识投影完全降临。”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井口边缘的黑色纹路。这纹路不是随机的，有特定的方向规律。所有纹路都朝井口深处汇聚，像千万条黑色的蛇爬向同一个巢穴。

这些纹路不只是在吞噬，是在输送。把云天大陆三亿生灵的存在转化为归墟之门需要的能量，注入那道黑色裂缝。

“还有两个多时辰。”

叶无道站起来，从怀里掏出虚无晶。银色晶石微微发热，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跳进了井口。下坠的过程中，四周是绝对的黑暗，不是没有光的黑暗，是“不存在”的黑暗，连黑暗本身都被吞噬了。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在不断坠落，时间失去了参照，可能是一息，也可能是一个时辰。

直到脚底踩到了坚实的地面。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中。

空间很大，方圆数千丈，穹顶高悬，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所有纹路都汇聚到空间中央，那里悬浮着一扇门。门很大，高达百丈，通体漆黑，门框是扭曲的，像两股被强行融合的不同的规则在激烈对抗。

门扉紧闭，但门缝中不断涌出黑色的雾气，纯净的归墟之力，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在溶解。

归墟之门。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门，是归墟之主在这个世界的意识投影，一道把“虚无”和“存在”强行连接起来的裂缝。

如果不关上它，附近的边缘世界会被连锁吞噬，防线从内部崩溃，整个存在位面都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坍缩。

叶无道迈步朝归墟之门走去。刚走出三步，脚下的地面忽然震动，黑色纹路从四面八方涌来，凝聚成一个人形。没有五官，没有气息，纯粹的归墟之力凝聚而成的傀儡。

归墟守卫。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低沉、冰冷、没有任何感情：

“存在的生命，此处是归墟之门，擅入者，归还于无。”

“归还于无？你是归墟之主的看门狗？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叶无道提起碎空剑，剑身上开始凝聚白色的光芒，“我是叶无道，虚无的儿子。你主子想吞了我家的院子，我来拆它的门。”

守卫没有说话，直接出手。黑色光芒化作无数道利刃朝他斩来，每一道都是最高浓度的归墟之力。

叶无道没有躲。他抬起碎空剑，轻轻一挥。第一剑，缚。第九层的蛛丝剑意化作无数道细如蛛丝的白色丝线，黏住了所有黑色利刃。

丝线收紧，利刃被定格在半空中，然后剑尖一转，连在利刃上的归墟守卫被整个扯了过来，像被蛛网缠住的飞虫。

第二剑，穿。一滴剑意水珠从剑尖飞出，穿透归墟守卫的胸口。水珠穿过它的身体，带走了一大片黑色雾气。那是归墟之力的本源能量。

守卫的身体晃了一下，黑色雾气在快速消散，但它没有倒下，反而从体内涌出更多黑雾填补损失的位置。

“杀不死！我是归墟的意志！归墟不灭，我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