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说，“如果我恢复全部情感，加上十三剑的完整力量，能压制它。但压制不是消灭，归墟是规则的化身，只要‘存在’还在，‘终结’就会存在。我能做的，就是把它压回去，为这个世界再争取十万年。”

叶无道沉默了。再争取十万年，听起来很长，但十万年后，归墟还会再来。虚无已经活了几十万年，对抗归墟十万年，再用十万年，然后呢？

一代一代传下去，无穷无尽。

“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

虚无看着他，银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一个。但代价很大。”

“什么办法？”

“用十三剑的全部力量，加上虚无令的本源，再加上……”他看了一眼云梦，没有说下去。

叶无道瞬间明白了。加上云梦。云梦是天机珠的持有者，天机珠里储存着虚无十万年前留下的全部情感。

如果把情感还给虚无，把虚无令的本源注入碎空剑，让十三剑突破第九层达到传说中的第十三层归无，就有可能把归墟之主从规则的层面抹去。

不是压制，是真正终结归墟的扩张。但代价是虚无和云梦都会失去全部力量，变回凡人。对虚无来说等于放弃永恒的存在，对云梦来说意味着放弃天机珠赋予她的永生。

“爹，你刚才说的代价……”叶无道握紧了筷子。

虚无看了云梦一眼，云梦微微点头。

“这个代价，我们愿意付。十万年了，累了。能跟你娘一起，当一回凡人，种种菜养养花，比当永恒的主宰有意思。只是……”

他顿了顿，“需要你接替我的位置。当你真正执掌虚无令，成为新的虚无之主。”

叶无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苦笑，是一种很轻松的、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的笑。

“合着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要把差事甩给我。爹，你果然是老六……你比我老六多了。”

虚无也笑了：

“有其父必有其子。”

云梦看着他们父子俩，笑着笑着就流泪了。十万年了，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丈夫和儿子坐在一起，开着玩笑，商量着怎么拯救世界。就是她想要的。

不是什么永恒的存在，不是什么至高的力量，就是这张八仙桌，这几盘菜，这几个人。

“行了，别光顾着说话，菜都凉了。”

云梦擦了擦眼泪，“虚无，你还没尝青云宗的桂花糕。道儿说得对，带烟火气的桂花糕，比天机珠里的甜。”

虚无夹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嚼了嚼。银色的瞳孔微微亮了一下。

“确实。烟火气很足。这烟火气，就是存在的味道。归墟想吞噬的就是这个。

但它吞噬不了，只要还有人坐在桂花树下，吃桂花糕，喝桂花茶。”

他放下筷子，握住云梦的手。

“这一次，我会彻底终结它。然后跟你一起，当凡人。”

断崖边，月光洒在八仙桌上。叶无道端起酒杯，站起来。

“爹，娘。这杯酒，敬你们。敬十万年前相遇的你们，敬十万年后仍在一起的你们。也敬归墟，没有它，我们一家三口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团聚。”

云梦笑着打了他一下：

“你这孩子，敬归墟做什么？”

“敬它是全天下最惨的背景板。”叶无道把酒一饮而尽，“辛辛苦苦扩张十万年，最后成了我们家的团圆催化剂。

回头等把它灭了，我在归墟原址上立块碑——‘归墟之墓，叶家赞助’。”

满桌人都笑出了声。连虚无都摇头笑了。断崖边，笑声被山风吹散，飘向远处的苍梧山脉。月光下，一切都很安静。

而在这片安静的背后，在那片星空的深处，归墟的黑暗正在缓缓扩散。黑暗中，一双无形的眼睛注视着这个小小的世界，注视着断崖边那张灯火温馨的八仙桌。

无声无息，没有愤怒，没有急躁，只有冰冷的计算和等待。两年，对它来说不过是永恒中的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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