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河背小说网 > 大明九朝宰辅 > 第二十五章 夜读

第二十五章 夜读

庆贺的热闹过去之后,苏珩的生活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开始了院试前的最后冲刺。每天卯时起床,洗漱之后先到试验田里走一圈,看看麦苗的长势,然后回来读书。午时吃饭,饭后小憩片刻,继续读书。傍晚练字半个时辰,入夜后再读到亥时,方才吹灯睡觉。日子过得像钟摆一样规律,几乎没有任何波澜。

试验田里的麦苗已经长到了一尺多高,绿油油的一片,在春风中掀起层层碧浪。赵大壮每隔两天就来汇报一次长势,语气一次比一次兴奋:“珩哥儿,我种了二十年地,就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的麦子!你看看这杆子,多粗!你看看这穗子,已经开始灌浆了!今年夏天,这块地起码能打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意思是能打三百斤,比普通的麦田高出将近一倍。

苏珩每次听完都只是笑笑,叮嘱他继续按时浇水施肥,然后便转身回屋继续读书。草木灰拌种的成功,在他的预料之中,也在他的预料之外——他预料到这个法子会有效果,但没有预料到效果会这么好。不过,他现在没有太多精力去关注这些。院试在即,他必须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备考上。

院试的考试内容和府试大同小异,但难度更高,要求也更严。尤其是八股文,院试的阅卷官通常是本省的学政,那可是真正的饱学之士,眼光毒辣,一般的文章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要想在院试中脱颖而出,必须在立意和文采上都达到相当的水平。

苏珩给自己制定了详细的复习计划。他花了三天时间,把四书五经中所有可能出题的重点章节又重新梳理了一遍,将每一章的核心思想和关键论述都摘录出来,整理成一本厚厚的笔记。然后,他开始有针对性地练习八股文,每天至少写两篇,一篇严格按照标准的八股格式来写,另一篇则尝试在格式允许的范围内进行创新,寻找属于自己的风格。

他还专门研究了近几年院试的优秀范文,一篇一篇地读,一篇一篇地分析,揣摩那些优秀文章的立意、结构和用典技巧,再与自己写的文章进行对比,找出差距,加以改进。他发现,那些能够在院试中脱颖而出的文章,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不是在炫耀作者的学问,而是在表达作者的真实见解。好的八股文,不是用华丽的辞藻和堆砌的典故来堆砌出来的,而是用清晰的思想和严密的逻辑来支撑起来的。

这个发现让他对自己的备考方向更加明确了。

除了八股文,算术和策论他也没有放松。算术方面,他又找来了几本更深入的算学著作,包括《九章算术》的一些注疏本,以及一些关于丈量、计账的实用手册,进一步拓宽了自己的知识面。策论方面,他则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时务上——他开始留意朝廷的最新动向,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当下的时政热点,并尝试用自己的观点去分析和评论。

这段时间里,周明远派人送来了一封信。信中只有几句话,却让苏珩受益匪浅:

“闻汝府试第二,甚慰。然院试不同于府试,学政乃一省文宗,目光如炬,非府尊可比。汝之文章,长处在于见识,短处在于锤炼。八股一道,看似束缚,实则自有天地。能在束缚中寻得自由,方是真本事。切记。”

苏珩将这封信反复读了好几遍,然后将它压在书案上,每日读书之前都要看一眼,提醒自己不要骄傲,不要松懈。

这天傍晚,苏珩正在院子里活动筋骨,刘老三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菜粥走了进来。

“珩哥儿,你婶子刚熬的,放了点腊肉丁,你尝尝。”刘老三把碗递给他,顺势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了下来,掏出旱烟杆,装了一锅烟,点上火,吧嗒吧嗒地抽了几口。

苏珩接过碗,喝了一口,粥熬得浓稠,米香和腊肉的咸香混合在一起,暖融融地滑入胃中,让人浑身都舒坦了几分。

“刘叔,您找我有什么事吗?”苏珩放下碗,问道。他知道刘老三不是那种没事会串门聊天的人,既然来了,肯定是有话要说。

刘老三抽了几口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珩哥儿,有件事,叔琢磨了好几天,觉得还是得跟你说一声。”

“您说。”

“王富贵那边,最近有点不对劲。”刘老三压低声音,神色变得有些严肃,“我听说,他前些日子又去了一趟县城,在他那个师爷亲戚那儿住了好几天。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不像以前那样张扬了,见人也笑眯眯的,客气得很。我觉得不对劲。”

苏珩的眼神微微一凝。

王富贵变了?变得客气了?

这确实不符合王富贵的性格。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自己在县试和府试上接连获胜,他应该恨得咬牙切齿才对,怎么会反而变得客气了?

除非——他在酝酿更大的动作。

“刘叔,您知道他在县城见了什么人吗?”苏珩问道。

刘老三摇了摇头:“这就不清楚了。他那人做事向来隐蔽,能让人知道的,都是他故意放出来的风。不过我觉得,他这次去县城,肯定不是为了串亲戚那么简单。”

苏珩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多谢刘叔提醒,我会留意的。”

刘老三见他心中有数,也不再多说,抽完那锅烟,在石墩上磕了磕烟灰,站起身来:“行,那你好好读书,叔不打扰你了。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院子。

苏珩坐在石墩上,手里端着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菜粥,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那棵枣树上,沉默了很久。

王富贵的变化,确实有些反常。但正如刘老三所说,他那人做事向来隐蔽,能让人知道的,都是他故意放出来的风。与其在这里胡乱猜测,不如把精力放在备考上。只要他能在院试中取得好成绩,成为一名秀才,王富贵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对一个有功名在身的人轻易下手。

他喝完那碗粥,洗了碗,回到屋里,重新摊开了书本。

灯光下,他的身影在墙壁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窗外,夜色渐深,村庄寂静无声。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沉寂。

他翻过一页书,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院试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苏珩正在院子里背书,忽然听见村口传来一阵喧哗声。他放下书,走到门口一看,只见一辆青帷马车正缓缓驶进村子,后面还跟着几个骑着马的随从。马车在村口停了下来,车帘掀开,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苏珩定睛一看,来人竟是藁城县学的教谕陈明章。

他连忙整了整衣襟,快步迎了上去。陈明章看见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拱了拱手:“苏案首,别来无恙。”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