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了笔,在试卷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考场里非常安静,只听见笔尖在纸上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翻书声。阳光斜照进窗户里,打在青砖地上,形成很多道亮光柱,灰尘随着光柱一起飘动。
苏珩伏案而坐,一笔一划地写起来,神情十分专注、平和。
第一场的帖子,他写得非常流畅,并且没有修改的地方。写完之后他先自己读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开始做第二场的八股文。
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股文的格式他已经非常熟悉了。但是真正难的是怎样在固定的形式里写出新的东西来,使阅卷老师眼前一亮。
稍作停顿之后,他提起笔来写道:
夫本者,天下之通路也。君子务本,则道不期而立,治不期而成。什么是本呢?农桑是国家的根本,教化是人民的根本,廉耻是士人根本。本固枝荣,源深流长……
他写的很流畅,没有停顿。心中已经酝酿了很久的话,在此时就如泉水一样涌出,写在纸上,变成一行行工整的楷书。
他写完之后又读了一遍,对其中一些词语进行了修改,最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开始做第三部分的算术题。
五道算术题,与田亩丈量、粮仓容积、赋税折算、徭役摊派以及利息计算有关。苏珩一条条地看过去,心里默默的算了一遍,之后提笔在草稿纸上列出了算式,并且用算盘一一检验。
算盘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寂静的考场里显得十分响亮。有几个考生忍不住转过头去望了一眼,但是很快又把目光收了回来,继续做自己的试卷。
苏珩全神贯注地在算盘上计算着,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移动着,算盘珠子相互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前世在工地上,他见过老会计们用打算盘,手指翻飞像蝴蝶穿花一样,那时候只觉得好看,并不知道有一天自己也会用到这门手艺。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五道算术题全部做完了。再进行一次验算,保证所有的计算结果都是正确的之后,才把算盘放下,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三场考试都考完了。
他把头抬起来往外面看了一下。现在是申时左右,也就是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考场里还有许多考生正在奋笔疾书,有的眉头紧锁、咬着笔杆苦苦思索;有的额头出汗,不断地擦拭;还有一些人已经交了试卷,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苏珩没有马上交卷,又把试卷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错别字、没有漏题、没有计算错误之后,才站起来把试卷整理好,走到前台,双手递上。
陈明章坐在前台看一本名册。看到苏珩来交卷的时候,他抬起了头,在苏珩脸上停顿了一下,好像认出了他,但是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试卷放到了一边,点了一下头:“你可以走了。”
苏珩向明伦堂行了一个礼之后就离开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县学的院子里,把青砖地面染成了橘红色。他站在院子里,深呼吸了一口,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县试也已经结束。
走出县学的大门之后,就看到赵大壮蹲在对面的一家茶馆门口,手里拿着一碗粗茶,在这里焦急地望着这边。见到苏珩出来之后,赵大壮马上站起身来,茶碗险些被他打翻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珩哥儿,考完了?”考得怎么样
苏珩笑了一下,说:“还可以,该回答的都已经回答了。”
赵大壮咧开嘴笑,露出了满口黄牙:“那就好,那就好!”走吧走吧,快回去吧,你婶子在家里炖了鸡汤等着给你庆功呢
苏珩坐上了那辆破旧的木板车,在稻草堆旁坐下,看着太阳慢慢落山。晚风拂面,凉爽宜人,但是他的心里却很温暖。
县试已经结束,但是接下来的道路依然很漫长。
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一级一级的,还有许多关口等着他。
但是他并不急。
虽然路途遥远,但是每一步都前进着,总有一天会到达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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