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整了整衣襟,快步迎了上去。陈明章看见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拱了拱手:“苏案首,别来无恙。”
“陈教谕大驾光临,晚辈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苏珩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陈明章摆了摆手,笑道:“不必多礼。本官今日前来,是有一件要事要与苏案首相商。”
苏珩心中疑惑,但面上不露分毫,侧身让开一条路:“陈教谕请进屋说话。”
陈明章跟着苏珩进了屋。屋子里陈设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摊着几本书,笔墨齐全。陈明章环顾了一圈,目光在那些书本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之色。
“苏案首果然勤奋,难怪能在府试中取得如此佳绩。”陈明章在椅子上坐下,接过苏珩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放下茶盏,正色道,“本官今日前来,是有一件事要告知苏案首。”
“陈教谕请讲。”
“本官昨日接到省城公文,今年的院试,将在四月中旬举行,地点在真定府学。”陈明章看着他,缓缓说道,“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今年的院试,将由新任学政沈大人亲自主持。”
苏珩微微一怔:“新任学政?”
“不错。”陈明章点了点头,“原任学政林大人上月告老还乡,朝廷新任命了一位学政,姓沈,名文弼,乃是弘治十年的二甲进士,曾任翰林院编修,后外放湖广任提学副使,政绩卓著,此次调任我真定府学政,可谓众望所归。”
沈文弼。
苏珩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这位沈学政,为人刚正,治学严谨,尤其看重考生的真才实学。”陈明章继续说道,“他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整顿院试考风,严禁一切舞弊行为。据说,他还会亲自出题、亲自阅卷,不留情面。所以,今年的院试,恐怕会比往年更加严格。”
苏珩静静地听着,心中暗暗思忖。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位沈学政刚一上任就要整顿考风,显然是想借此立威。对于他这样没有背景、全靠真本事的考生来说,这反而是一件好事——只要他考得好,就不怕被人暗中使绊子。
“多谢陈教谕提醒,晚辈铭记在心。”苏珩郑重地行了一礼。
陈明章摆了摆手,站起身来:“本官尽于此,你好自为之。院试在即,望你全力以赴,莫要辜负了这份天赋和机遇。”
说完,他便告辞离去。苏珩送到村口,看着那辆青帷马车在晨光中渐行渐远,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新任学政,沈文弼。
院试,四月中旬。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屋里,重新摊开了书本。
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珩更加刻苦地用功。他每天凌晨起床,深夜才睡,中间除了吃饭和短暂的休息,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读书上。他的案头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稿,墙上贴满了写满笔记的纸条,甚至连床头的枕边都放着几本书,方便他在睡前和醒来时翻阅。
赵德厚担心他把身体累垮了,几次三番地劝他要注意休息,但苏珩每次都只是笑着答应,转头又埋头进了书堆里。刘婶子心疼他,隔三差五就给他送些好吃的过来,有时是一碗鸡汤,有时是一盘饺子,有时是几个刚出锅的葱花饼。苏珩每次都感激地收下,但吃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文章和题目。
这天晚上,苏珩正在灯下写一篇八股文,写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卡住了。他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中理清思路,但脑子里一片混沌,什么也想不出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桌上那张只写了一半的稿纸,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
连日来的高强度学习,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达到了极限。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手腕因为长时间握笔而酸痛不已,甚至连注意力都开始变得难以集中。他知道自己需要休息,但一想到院试在即,他就无法说服自己停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春天特有的温暖和湿润扑面而来,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他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抬头看向夜空。
天空中挂着一轮弯月,清辉如水,洒在院子里,洒在远处的田野上,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光晕之中。田野里的麦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随着夜风轻轻摇曳,像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月光下的麦田,心中的烦躁和疲惫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了那些麦苗。它们在冬天播种,在严寒中发芽,在风雪中生长,经历了无数次的风吹雨打,才长成了今天这副茁壮的模样。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关上了窗户,回到桌前,重新提起了笔。
思路,不知何时已经畅通了。
他落笔,继续写那篇未完的文章。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移动着,一行行工整的楷书如行云流水般倾泻而出。
窗外,月光如水,夜色正浓。
而他,还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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