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漠，那个东西，是活的，对吗？”父亲的声音很平静，像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

“是活的。”

“它有名字吗？”

“有。它叫星野。”

秦漠握着手机，站在监控室的窗前，看到远处星野农场里那棵半透明的树还亮着。“爸，你问我之前，它应该也跟你说过话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她刚才通过你园区的广播系统，直接跟我说话了。她问了我一个问题：‘你怕我吗？’”秦漠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说的？”

父亲顿了一下。“我说不怕。我在部队待了几十年，见过死人，打过仗，也见过战友从天上掉下来。我不怕一个想跟人类说话的东西。我更怕那种不想跟我们说话的东西。”他顿了顿，“她听完之后，跟我道了谢。”

“她谢你什么？”

“她说谢谢我没有怕她。她说她等这句话，等了很多年。”

秦漠握着手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父亲没给他时间缓过来。“小漠，她说她来我们这里，不是为了占领，不是为了研究人类，只是为了看看我们。她说人类给了她希望。这个说法，你信吗？”秦漠想了想。“我信。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骗过我。”

“那你告诉我，如果全世界都开始怕她，你怎么办？”

“我会站在她旁边，告诉他们不用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做好准备，明天会有人来问她。不是来查她，是来了解她。但能不能让他们相信你，要看你的回答。记住，你背后不只是这个游乐园，你背后还有华国。”

电话挂了。秦漠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回星野农场。那棵半透明的树还在发光，树下站着星野。她站在那棵树下，小鹿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

“那个姐姐，你那个世界有星星吗？”星野想了想，“有。但那些星星跟你们的不一样。它们是活的。”小鹿又问：“那它们会眨眼睛吗？”星野蹲下来，跟她平视。“会的。它们眨得很慢。一下要眨好几天。”

秦漠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然后他走过去，在星野旁边坐下来。“小鹿，先回去吃饭吧，你妈妈在叫你。”小鹿看了一眼咖啡店的方向，确实在叫她。她站起来，朝星野挥了一下手：“姐姐，下次你再告诉我星星的事。”星野微微点头。“好。”

小鹿跑远了。秦漠坐在长椅上，旁边是星野，身后是那棵半透明的树，头顶是天空中那道淡淡的金色痕迹。

“星野，明天会有很多人来。不只是看你的，也有人是来问你的。”

“我知道。”

“如果我回答不了他们的问题，你会帮我吗？”

星野转头看他。“会。我会告诉他们，我是一棵树。树不会伤害人。”

秦漠没有接话。他坐在长椅上，看着夜色中那棵金色的树，看了很久。树冠上的光在夜风里微微晃动，他认出了那些叶片的形状——跟星野农场里草莓苗的叶子一样。

“你连叶子都复制了草莓的？”

“因为它是最早接纳我的东西。所以我想让它陪我一起出来。”

秦漠没有说话。他坐在那棵长着草莓叶的金色树下，旁边是活了三百年的星野，头顶是一道全世界都看到了的金色裂痕。他忽然想起父亲说的那句：“你背后不只是这个游乐园，你背后还有华国。”

明天不会容易。但至少星野还在，父亲支持他，星野农场还在。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星野也站起来，衣摆落回地面，暗金色的长发垂下，金色的眼睛看着他。“我会陪你。”

秦漠没有回答。他朝监控室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星野，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人类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会后悔出来吗？”

星野站在树下，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漫出来，照亮了整片种植格。“不会。因为你就是人类的一部分。”

秦漠转过身，走进了监控室。玻璃门在他身后关上，但夜色里那棵树的轮廓，还亮着。他站在窗前，看着那棵发光的树。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小漠，你爸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你那边不太平。要不要我把欧洲那边的律师团队叫回来？”秦漠看着那行字，回了一句：“不用。还没到那一步。”母亲回了一个字：“好。”然后她补了一句：“注意安全。华国很多人在你身后。”秦漠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看着窗外那棵树下安静坐着的金色人影。

明天，会有很多人来。会有很多问题要回答。会有很多人怕她。但此刻，她只是坐在一棵长满草莓叶的树下，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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