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集团开始挖人的时候,秦漠正在给窗台上的草莓苗浇水。
水壶是王灿在网上买的,墨绿色,壶嘴细长,水流很匀。秦漠以前用一次性纸杯浇水,浇一次洒半杯,王灿实在看不下去,默默下单了这个水壶。秦漠用了三天,觉得确实好用,但没夸过王灿。王灿也没问。
“老板。”王灿推门进来,脸色比平时更严肃,“技术部的小刘刚刚辞职了。”
秦漠放下水壶。“银河?”
“三倍工资。还有项目奖金。”
秦漠沉默了一下。小刘是钢蛋模拟器的维护工程师,不算核心,但也不可或缺。他去年刚结婚,老婆怀孕了,在宁海买了房,月供一万二。秦漠不是不知道这些,但他给不起三倍工资。不是抠,是快乐星球的财务结构不允许。门票不涨价,餐饮不溢价,员工的工资在行业里算中等偏上,但跟银河这种国际巨头比,差得远。
“他的离职手续正常办。多给他一个月工资,算感谢费。”
王灿看了他一眼:“老板,你不生气?”
“不生气。他需要钱,银河给得起,我给不起。这不是背叛,是选择。”秦漠坐下来,端起茶杯,“但那些不是钱的问题的人,一个都不能走。”
王灿点头,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老板,小刘走的时候哭了。”
秦漠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说什么?”
“他说对不起。”
秦漠没有说话。王灿推门出去了。监控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台上草莓苗的叶子在空调风里轻轻晃动。秦漠拿起手机,翻到小刘的微信头像——他一家三口的合影,老婆抱着刚出生的女儿,小刘站在旁边,笑得像个傻子。
秦漠没有发消息。他把手机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了。
下午,供应商的电话来了。
不是一家,是三连。第一家是做清洁用品的,合作了半年,说“战略调整,不再续约”。第二家是做餐饮原料的,说“合同到期,不再续签”。第三家是做纪念品的,说“工厂产能不足,暂时无法供货”。
秦漠挂了第三个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银河集团与这三家供应商的签约时间都在过去一周内。签约金额是市场价的百分之一百二十。银河星球尚未开业,他们在提前布局供应链
“他们不是需要供应商。是需要我死。”
可以这样理解。切断供应链,是打压竞争对手的常见手段
秦漠睁开眼睛。“但我不是普通对手。我有华国军方后勤的支持。方连长。”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方连长。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方连长,之前您说的那几家供应商,还作数吗?”
“作数。随时可以对接。秦老板,出事了?”
“银河在挖我的供应商。三家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马上把名单发给你。都是我们旅长期合作的,质量你放心。价格可能比市场价低一点——不是优惠,是他们本来就是生产型的,没有中间商。”
“谢谢方连长。”
“不用谢。对了,小周下周复飞。”
“上次不是推迟了吗?”
“这次是真的。心理评估过了。”方连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秦漠很少听到的情绪——不是高兴,是松了一口气,“他说他想通了。不是因为不怕了,是因为怕也得跳。他是伞兵。”
秦漠握着手机,笑了一下。“让他跳完了来我这里。草莓汁管够。”
“好。”
傍晚,小鹿的妈妈来了。
不是来陪小鹿种草莓的,是来找秦漠的。她站在监控室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围裙,上面沾着面粉,手里拿着一个保鲜盒。秦漠打开门,闻到一股甜味。
“秦老板,你尝尝。”她把保鲜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六块草莓蛋糕,卖相不算精致,但每一块上面都放着一整颗草莓——是真的草莓,不是虚拟的。
“你自己做的?”
“学了一周。失败了二十多次。”小鹿的妈妈有些不好意思,“小鹿说好吃,但我不知道大人觉得怎么样。”
秦漠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蛋糕体松软,奶油不腻,草莓新鲜。他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小鹿的妈妈站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
“好吃。”秦漠说。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想好了?开店不是开玩笑的。要办证、要进货、要算账、要招人。”
“我想好了。”她的声音很坚定,“小鹿在这,我也在这。我不想再跑了。”
秦漠看着她。他不是在看她说话的真假,他是在看她眼睛里的东西。那里面有光。不是星野那种金色的光,是人的光。
“星野农场旁边那块空地,大约三十平。够不够?”
“够。”
“租金第一年免。第二年按营业额的百分之五。合同我让律师拟。”
小鹿的妈妈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谢谢秦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