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车刚驶离哨所,李一天就收到了母亲的视频电话。屏幕里,母亲正举着手机在客厅转圈,新换的沙发套是喜庆的红格子:“你王阿姨说她侄女挺好的,小学老师,性子文静,等你回来就安排见一面。”
李一天对着镜头苦笑:“妈,我才休半个月假,想在家补补觉。”
“补觉哪有终身大事重要?”母亲的声音突然拔高,“你都二十五了,隔壁小李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这次必须见,我把日子都定好了,后天下午三点,在街角的咖啡馆。”
挂了电话,王磊在一旁偷笑:“天哥,相亲啊?要不要我帮你想个借口?就说所里临时有任务——”
“别捣乱。”李一天揉了揉眉心,却忍不住笑了。在边境待久了,突然要面对咖啡馆里的相亲局,竟比面对蚀龙藤还紧张。他望着窗外掠过的草原,突然想起外婆家——长江江心的那个小岛,每年这个时候,芦苇该抽出新绿了。
回到老家的第二天,李一天刚把行李unpack好,母亲就拿着件熨烫平整的衬衫走进来:“明天就穿这个,别穿你那身警服,显严肃。”她打量着儿子晒成小麦色的皮肤,“在西藏没少遭罪吧?看这脸瘦的。”
李一天接过衬衫,指尖触到光滑的布料,竟有些不习惯——在哨所穿惯了耐磨的作训服,突然换上这么正式的衣服,像浑身裹了层保鲜膜。他假装整理衣领,余光瞥见母亲偷偷往他口袋里塞了个红包:“见面时给姑娘的,别不好意思。”
当晚,李一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墙上投下长条的影子,像哨所院子里的界碑。他摸出贴身的透明翅膀,翅膀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蓝——是水守界花的颜色,说明黑森林的屏障很安稳。
“去外婆家待两天吧。”他突然坐起身。外婆的老屋在江心洲,不通公路,只能坐轮渡过去。母亲总说那里偏僻,但李一天知道,那里有比咖啡馆更舒服的角落——外婆种的葡萄架下,能看见长江的水鸟掠过水面,像边境的岩羊在雪坡上奔跑。
凌晨五点,李一天拎着简单的行李溜出家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在路边买了两个肉包,坐上最早一班去码头的公交车。车窗外,城市的高楼渐渐被农田取代,空气里有泥土的腥气,和边境的风雪味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人安心。
轮渡在长江上摇晃时,李一天靠在栏杆上吹风。江水是浑浊的黄,拍打船身的声音像边境的界河在解冻。他给母亲发了条信息:“妈,外婆打电话让我去陪她,相亲的事下次再说。”
没过多久,母亲的电话打了过来,开头是连串的数落,最后却软了下来:“那你给外婆带点奶粉,她总说超市的奶粉没营养。还有,别在江边乱跑,注意安全。”
上了江心洲,李一天沿着石板路往外婆家走。路两旁的芦苇刚没过膝盖,新抽的绿芽在风里摇晃。有白鹭从芦苇丛里飞出来,翅膀掠过水面,惊起一圈圈涟漪。他想起在边境的冰河里,水栖族的长发在水里散开的样子,突然觉得,不管是雪山还是长江,生灵的姿态总是相似的。
“小远!”外婆的声音从老屋门口传来。她正坐在竹椅上择菜,竹篮里的荠菜绿油油的,沾着新鲜的泥土。看见外孙,老人立刻放下菜篮,往屋里走,“昨天就梦见你了,说曹操曹操到。”
李一天接过外婆手里的菜篮:“想您做的荠菜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