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自己被宫轩冥身上的体温冷得浑身颤抖,可祝青簪就是不想放手,好像这一放,自己又要找许多年,他不想放,他死都不想放。
祝青簪终究低估了自己对宫轩冥的思念程度,他以为他能坦然面对再次见到宫轩冥,可是他却怕他再次消失一样,死死搂紧了他,他害怕,他怕他一松手,宫轩冥又会不见了。
他咬紧了唇瓣,不敢抬头,把脸深深地埋进宫轩冥的脖子里,感受着他冰冷的体温,感受着他喷洒在他耳边的呼吸,感受着他跳动的胸膛。
宫轩冥单手搂着他,早已放开的神念却丝毫没有找到伤了祝青簪的那个人,反倒是那边已经沦为阶下囚的修士们愤怒不堪的声音传来。
他们又惊又怕,姿态就像一只长着软壳的乌龟,一会儿伸头一会儿缩头。
洛白衣跟君墨渊也被那阴邪之气侵蚀得不轻,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诸多伤口,此时正掠空互相搀扶着,看向宫轩冥迎空独立的背影。
两人见此都松了口气,比他们预计的好很多,这就够了!
宫轩冥冰寒赤红的双眼扫视了那边的修士一眼,那些修士立即不敢再次动弹。
他将祝青簪拦腰抱起,轻声道:“师兄,我带你走!”
祝青簪埋首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宫轩冥身形一动,猛地化作一抹黑光消失于此。
洛白衣跟君墨渊对视一眼,齐齐跟在宫轩冥身后离开。
到了泠鸢水域的大殿,宫轩冥只是简单吩咐带洛白衣跟君墨渊休息去,便带着祝青簪回了房间。
宫轩冥把祝青簪小心翼翼的放在榻上,榻并不软,他记得他大师兄喜欢软软的床榻,当即再次吩咐人准备好软塌。
宫轩冥又把祝青簪放在软榻上,祝青簪全程都死死搂着宫轩冥的脖子,做梦一样不敢放手分毫。
“师兄~”宫轩冥的声音微微颤抖,他也觉得这像是梦一样不真实,他日思夜想了十多年,三千多个日夜的人就在怀里,死死抱着他,真的像是做梦一样。
“小师弟!”祝青簪的声音微微哽咽,旋即从宫轩冥怀里抬起头来,看着现在的宫轩冥。
他的五官比十多年前看起来更为冷硬了,曾经灿若星辰的眸子变成了妖孽般的赤红,一道黑色的堕魔印记蜿蜒于脸上,可是脸,那鼻,那唇,那五官轮廓没有变,还是他小师弟的模样。
祝青簪珍视地寸寸拂过,轻轻抿紧了唇,略微有些凉的指尖落在他的唇上,划过鼻峰,掠过眉,最后落在了那道堕魔印记上。
宫轩冥定定地看着他,连眼睛都不想眨一下。
“我终于找到你了!”祝青簪在这一刻觉得心里特别委屈,质问道:“为什么要不声不响地跑了?为什么?他要的魂灵是我,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不声不响地跑,是觉得我是拖累,是觉得我太过废物,什么都只能躲在你身后吗?是因为,我太弱了吗?”
祝青簪越说声音就越小,从前他弱是事实,这是事实!
“没有,师兄,我没有!”宫轩冥看着祝青簪委屈的脸,将他垂下的头轻轻挑起来,“从来没有,我只是……”宫轩冥原本没打算告诉祝青簪他要做什么,他不想把他师兄拖下水,他师兄,就应该无忧无虑,上辈子那样的悲剧他不想重演。
“想保护我对吗?”祝青簪定定地看着宫轩冥的脸,明明是那么俊美的一张脸,现今却多了一道堕魔印记,将他的脸衬得多了几分邪佞之感。
宫轩冥眉眼深沉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也无话可说。
“你怎么那么傻啊,明明你说了就好,我什么都会依你,不论怎么我都会陪着你的,你连命都可以为我丢,就不能把所有事让我们一起扛吗?”
“师兄~”宫轩冥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看着他不断说着话的嘴,委屈地眼泪不停地往下滚,滴落在他手上。
“啧啧,挺感人啊!”姬洳灯的声音猛地在宫轩冥耳边响起,祝青簪哭诉的话音一顿,震惊地看向宫轩冥旁边。
姬洳灯看着祝青簪一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旋即惊讶道:“你看得到我?”
十二年前的他跟宫轩冥进入秘境的事历历在目,那时,他从山洞里出来,以为自己拽着的是小师弟,却是拽着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那人的五官与他一模一样,只是比他更为妖邪。
宫轩冥整个人都是一僵。
祝青簪指着姬洳灯,“你,你不是个死人吗?”
“什么?”姬洳灯脸上的表情骤然一凛,如果他能碰到祝青簪,现在恐怕手一直卡在了祝青簪的脖子上。
“你见过我的身体?”姬洳灯心中大震,君寒烬明明已经将他的身体毁了,挖了他的心,放干了他的血,还一把火烧了,将他挫骨扬灰,他的身体不可能还存在于世。
祝青簪的视线在他跟宫轩冥身上来回游移,极力压住丹海的股股阴寒之气的侵蚀,抿唇点了下头。
“滚!”宫轩冥突然开口,姬洳灯眼神骤然变得阴寒,在宫轩冥脸上摸了一把,意味不明地看了祝青簪一眼。
祝青簪:……
“师兄……”宫轩冥略有些忐忑地看向祝青簪,怕他多想,怕他生出什么不好的念头,可是他师兄只是凝眉看着他。
“小师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会成为魂体跟宫轩冥在一起?而且那个人的魂体,淡到快要透明了,他跟宫轩冥丹海链接的那道赤红的线是什么?
祝青簪心里隐隐生出了几个想法,每个想法都有可能。
“师兄,先让我把你丹海的阴寒之气吸出来。”宫轩冥怕阴邪之气在他丹海太久会侵蚀他的魂灵,他不想这样,如果祝青簪这样了,后果实在难以预料。
君寒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魂灵,可是他究竟要用魂灵来做什么却是未知。
“好!”祝青簪震惊过后就看向宫轩冥,忍着如麻的心思应了下来。
“有点疼,你忍忍!”宫轩冥心有不忍,可就算疼,他也必须得做。
“嗯!”祝青簪躺平了,也因为阴寒之气侵蚀得他手脚冰凉,也使不上力。
宫轩冥褪去了他的衣衫,看着他纤瘦的身形,他大师兄最喜欢的腹肌这么多年依旧没有练出来,皮肤一如既往的白,丹海处却萦绕着刺目的黑。
“我开始了!”宫轩冥提醒道,把一只手放在了他嘴边,“疼的话就咬我的手。”
祝青簪怎么舍得咬他,微笑道:“没事,一点点痛我能忍的。”
当初洗伐灵根那么痛他都忍过来了,没道理这么一点痛他就忍不了了!
宫轩冥闻却心中泛酸,他大师兄,明明很怕痛的,他明明很怕痛的。
宫轩冥不管不顾地把手塞进了他嘴里,猛地欺身,脸覆在他的丹海处,祝青簪立即就能感觉到他喷洒在他肚子上略带冰寒的呼吸,觉得自己的呼吸也跟着一滞。
柔软的触感在丹海处游移,有点痒,祝青簪感觉自己的身子都跟着抖了一抖,下一瞬,他就感觉肚子上的皮肤一疼,忍不住颤了一下,垂头就见宫轩冥张嘴咬在了他的皮肤上。
痛感从轻微渐渐加大,从表层慢慢浸入内里,直到祝青簪感觉自己的魂丹被人拨动了一下,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又痛又麻,滋味很难喻。
宫轩冥一边小心翼翼地吸走他丹海中的阴邪之气,一边抬眼看祝青簪,这一抬眼,却见祝青簪正满目水光地看着他,那种表情,是宫轩冥从未见过的,带着难的隐晦与诉不清的情愫一样。
祝青簪已经被宫轩冥现在的行为惊呆了,可是因为他小师弟的手在他嘴里,他就算痛也不敢咬,忍得颇为艰辛。
直到那麻木的感觉逝去,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痛意,祝青簪闷哼一声,嘴里的力度渐渐加大,那痛来的剧烈勇猛,跟洗伐灵根的痛感差不到哪儿去。
他尝到了嘴里有血腥气,却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宫轩冥的。
宫轩冥看得心如刀割,却又不能太快,只能慢慢吸,直到感觉到祝青簪某处的变化时,宫轩冥才猛地一怔。
祝青簪整个人都徜徉在一种难的疼痛里,好似那些痛从丹海都聚集在了某一个地方,好似要炸了一般的难受。
祝青簪被痛得大汗淋漓,除了轻微的哼声之外,在没像从前那样发出嘶吼般的惨叫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祝青簪醒来的时候,他小师弟正坐在他旁边,看见祝青簪醒来,他立即伸手把他扶了起来,轻声问:“师兄,你怎么样?”
祝青簪没感觉自己有哪儿不舒服,只是看着宫轩冥的脸,尽管已经知道了,看过了,也摸过了,可还是犹如云端般不真实。
“你过来,让我摸摸看!”祝青簪看着他的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宫轩冥听话地把脸凑了上来,祝青簪看着他脸上的那道蜿蜒入鬓的堕魔印记,伸手覆了上去顺着纹路轻轻拂过,“疼吗?”
“不疼!”宫轩冥早就忘记当时的感觉了,或许痛,或许不痛,这么些年,他对痛的感觉已经非常淡漠了。
因为这些年来,他没有一刻不是痛着的。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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