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有一点也很容易注意到。
那就是其实这并不是一种正常的成长。
借由“灵魂分离”获得的年岁并没有让她在其他方面获得成长。
她的心智远不及一个成年人成熟。
这就是她为什么会在那种情况下那么歇斯底里,那么渴望她所谓的胜利,对人的价值的取向思考又那么得极端。
她的情感经验不仅停留在了十六岁这样的不稳定的年纪,还因为在自己的空间长期独处而变得孤僻。
可以说,她现在能好好地坐在这里,都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林义景能看出来,她已经决定接受作为艾拉的生活了,只是作为“富兰克林博士”的惯性让她一时无所适从。
对于曾经的福尔图娜来说,宁可接受死亡,被判处死刑,也不愿意变得平凡。
或者是她口中更加可怕的说法,“没用”。
然而她现在却安静地坐着,目光恬淡,看不出她曾经的岁月给这位美人都留下过什么东西。
艾拉坐在车窗边,一手支着腮看向窗外。
林义景和梅南德斯根本找不到话题搭话。
浮空车很快就在实验楼前降落了。
艾拉没有回头,淡淡地说道:
“我想去看看你的实验室?”
艾拉说这句话时一动不动,甚至让林义景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她说的。
但是自动化程序负责运行的浮空车上只有他们三个人,所以给林义景发愣的时间并不长。
没有听见回应的艾拉略微有些失望地轻轻说道:
“不行吗?”
艾拉的声音里既有少女的清澈柔软,也有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艾拉的声音里既有少女的清澈柔软,也有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的语气是严肃的,只不过稍微调整了一下态度。
她想看别人的的实验室的时候,并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以前是,现在也是。
而这样礼貌的请求,用着略带些严肃的语气,用少女的语调音色说出来,有一种让人莫名其妙的心动。
“不,没事,可以,您跟我来。”
林义景不自觉地就用了敬语“您”,好在他周围没有别人,不然大家多半会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一上午。
他们走进实验楼,迎面走来一位年轻的研究员。
“林义景教授,我找你两个礼拜了,我们项目组有一项报告和一项申报需要你过目。”
林义景不在的这几周显然积压了不少事物。
没有办法,被人碰上了就只好赶紧去处理了。
“梅南德斯会带你去实验室的,我过会就来。”
林义景快步离开了。
梅南德斯捂着额头,他虽然有些自来熟,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样跟这位大教授说话啊。
“忘记路了吗?”
艾拉平淡的语气中没有责怪的意味。
“哦,对不起,您跟我来,这边走。”
但是梅南德斯还是有些紧张了,跟林义景一样用了敬语。
“我跟你同岁。”
“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这已经是她能说出的最友善的话了。
其实她也有些紧张,对未来和身边环境的不确定是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虑。
“哦是的,艾拉,教授。”
梅南德斯还是没忍住。
艾拉听到这句话竟然轻轻地笑了起来,嘴角弯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一般人25岁博士毕业。”
(27世纪,基础教育的学制大幅缩短了,高等教育普及学分制,可以提前毕业。)
“两年内获评副教授,再两年评上正教授,这就已经是惊才艳艳了。”
林义景就是29岁才当上正教授的,福尔图娜也是29岁。
“16岁的教授,恐怕是闻所未闻啊。”
没想到这样的小事情就能让艾拉笑出来,梅南德斯顿时也放松了些。
“你毕竟是林大教授的老师啊,再评一个教授有什么不可以。”
艾拉只是继续笑着,没有说话。
他们并肩走入林义景的实验室。
他的博士生们今天大部分都放假了,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这里忙活着。
看见梅南德斯走进来,大家都没有什么表示。
医学工程的实验室不能随便进,不去管他就是一种极大的信任了。
所以他们都没有抬头,没有发现走进来的艾拉。
而不知道为什么,进了实验室之后,艾拉就好像发条转完的机器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她没有去碰实验室的任何东西,也没有问任何问题,仿佛她对这里的一切都不好奇一样。
但是她伫立着模样,眼底隐含的某种热切,还有压抑克制的表情,却又说明事情并不是那样的。
几分钟后,众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实验室里来了一个他们不认识的小女孩。
显然除了梅南德斯外,没有人知道这曾是一位让人高山仰止的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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