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不存在的虚空中,阿德米妮斯特和默尼特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们对现实世界的干涉只能到这里了。
对于最擅长用自己的双手开辟道路的人类,此刻的她们束手无策。
他们只能真心祝愿杰克他们好运了。
何常跟着艾拉沿着深坑的隧道走着。
“我们在向哪里前进?”
何常如此问道,但是艾拉并没有回答。
她们走着的这条并不是杰克他们走过的路。
这里的隧道结构错综复杂,就像动物的血管一样交错生长。
这让路感不错的何常都有点晕乎乎的。
但在前面带路的艾拉脚步不停,颇有些轻车熟路的样子。
何常踩着她的步子前进,感觉自己好像走在某种湿软的沼泽地上。
可以脚下明明是硬化路面,怎么会有这种吃力的感觉呢?
她的步伐不由地慢了下来,但艾拉却未曾停滞半分半刻。
何常刚想开口出声叫住她,但艾拉先开口了。
“不过这些幻觉而已,盖世太保总不至于连这个都怕吧。”
何常自然不怕,不如说她残缺的情绪库里压根就没有“恐惧”这个概念。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天训练出来的警惕。
她自然知道这些东西是幻觉,但是遇上这幻觉的同时她就也明了了,这里还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们前进。
就像之前他们一行四人遇见的幻象一样。
但是那些东西绊不住艾拉的脚步。
“不想被生吞下去的话,就闭上眼睛快走。”
“是什么东西在阻拦我们?”
“那很重要吗?”
“那我们总得知道我们的敌人是谁吧?”
“那我们总得知道我们的敌人是谁吧?”
听到这句话,艾拉才算是有了点反应。
不过她仍然没有回头。
“敌人,我们才不配被称为是他们的敌人。”
“对那些高等文明的外星人来讲,我们只不过是虫子。”
“……”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不好,虫子钻进地下、钻进缝隙里躲藏。”
“直到把整个房屋都占满,再也塞不下为止。”
“虫子占据了他们的安眠之地,而他们呢?多么神通广大,不还是死了?”
“虫子们啃咬着他们的一切,把他们造出的一切都据为己有……”
“但是自诩造物主的他们,拿这些虫子没有一点办法……。”
“只能在这日渐腐朽和冰冷的地方,不甘心地怒斥虫子的恶行罢了。”
仿佛是在回敬这颇为冒犯的话语一样,坑道里突然震动起来。
何常立刻警觉地观察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塌。
她什么都没有发现,所以她仍判断这是幻觉。
然而艾拉却稍稍色变。
她试着抬起腿迈开步子,却发现两腿超乎想象得沉重,像是灌了铅一样。
何常发现了她的异样,拍了拍她的肩头。
何常此时行动自如,但艾拉却是一动都不能动的状态。
她全身肌肉紧绷,所以仍能保持着身体的平稳。
但是已经完全不能自控,就好像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一种事出有因的恐惧迅速席卷了她。
不能自控的恐慌让她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就好像她的防寒服已经被剥离了,她与来自死亡的冰冷之间,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衣物。
她感觉寒冷正在渗入,她所有反抗的心思、想法都在一瞬间破碎。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过于熟悉了。
绝望,不过是比他们之前见过,还要深得多的绝望。
是足够让意志最坚韧、最顽强的硬汉瞬间崩溃的绝望。
艾拉的眼睛无力地睁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泪腺在分泌滚烫的业余,但是她偏偏连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都结束了吗?
这么快、这么突兀?
半生的经营,就这么草率地结束了。
……
她想就这样闭上眼了。
可是只有虫子才甘心这样被一脚踩死……
何常透过有些结霜的头盔面罩,看见了艾拉的脸上挂着清晰的泪痕。
如果接受了命运,又为什么会流泪呢?
她的视线突然发生了移动,她被人抱了起来,不,她是被人用了一个别扭的姿势扛了起来。
她的视野被眼泪弄得有些模糊,看不清把她扛起来的人是谁。
但是此时此刻,那个人也只能是何常了。
艾拉完全僵硬地站在原地不动,何常敏锐地注意到了情况不妙。
她站立地姿势并不方便搬运,只能扛起而不能用战场急救动作背起。
何常的体重仅有52公斤,依靠着机械助力装置才能穿着重达60公斤的防寒服走动。
而此时她还扛着40公斤重的艾拉和她身上同样重量的装备。
此时她负重约160公斤,三倍于自身体重,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而此时,艾拉终于用上了她最后的力气挪动着嘴唇吐出一个短小的音节。
“lab。(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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