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整好呼吸节奏后,他们又开始相互检查身上的装备。
情况不容乐观,金属部件的保温层开始剥离了。
头盔的面罩里也开始出现结构性的冰晶。
如果再待一会,这些东西可能会自己碎掉。
他们必须抓紧时间了。
但是,有道是,稳就是快。
“注意保持平衡,不要摔倒;保持好呼吸,不要慌张。”
他们甚至不敢搀扶彼此,生怕一个人摔倒会把对方也一起带下去。
空气几乎凝滞,不再有一丝流动。
前面的道路越来越难走,再加上体力消耗巨大。
林义景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就算他们找到了梅南德斯,又要怎么带上去呢?
这个问题正是阿德米妮斯特和默尼特向杰克提出的。
林义景找不到机会问出这个问题,他只是拼尽全力跟上杰克的脚步。
经过十几分钟的跋涉,他们艰难地前进了不到三十米。
而小梅南德斯,就躺在他们面前的地上。
他浑身已经被白色的结晶覆盖,就好像一座盖着白雪的冰雕。
他的左手被压在身体底下,而右手则还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
他的右手手掌没有完全打开,仍然死死地扣着地面。
他到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仍没有放弃,还在顽强地驱动着全身所有能动的地方一点一点地前进。
观者看到这里可能会嘲笑这个犯傻的孩子。
也许他不那么坚持,杰克和林义景早就找到他了。
也许他待在原地,待在保温舱里也不用吃这么多苦。
他一心前进却反而让自己陷入险地。
但是如果能够设身处地地想一想。
想一想他的动机,想一想他前进时碰见的刮骨的冷气。
难道谁都有这个勇气穿越那些要连皮带肉把人一口吞下的寒流吗?
难道谁都有这个勇气穿越那些要连皮带肉把人一口吞下的寒流吗?
这下面暗无天日,只有时不时出现的化学灯和氧气罐。
难道谁都有那样坚强的意志,支撑着自己在看不见的光的地方前进到最后一刻吗?
梅南德斯做到了。
跟那些受过专业训练、拥有坚强意志力的职业军人一样。
他前进到了无法再前进为止。
他只不过是一个在小行星许德拉上出生的穷小子。
但是他的身上流着许德拉的血。
传说中,许德拉生活在沼泽之中,她有九个头。
砍掉一个还会再长出两个。
只可惜梅南德斯只有一个脑袋,被砍掉也不会再长出来。
你大可以向任何一个许德拉人说出这一点,但是他们不会相信的。
不管是杰克还是林义景,看到这样的梅南德斯,都说不出任何责怪的话了。
他已经尽力了,现在这里由成年人来接手。
杰克和林义景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冻结的“积雪”。
这些东西是水合气体凝结形成的。
(水合气体不是单纯的水和气体的混合物。)
(水合气体会形成水和分子,连结更加紧密,散布更加均匀。)
这种物质结成的冰比单纯的水混合气体结的比更难去除。
他们花了好几分钟才勉强清理出一个可以抓握的地方。
防寒服的护肩部位有高强度的提把,便于相互救援。
杰克打算一人拉着提把,一人抬着靴子,一前一后地搬运晕过去的梅南德斯。
这种方法对防寒服的伤害最小,可以最大限度使其免于毁坏。
“但是我们要怎么出去呢?”
林义景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
“答案你已经知道了。”
阿德米妮斯特和默尼特是这样说的。
这两个谜语人就没有一刻能好好说话。
但好在杰克已经有了答案。
他从自己的防寒服上拿下陀螺仪,然后随手扔在一边。
林义景看不懂他在做什么,于是愣在了原地。
“把他抬起来,然后开始原地转圈。”
林义景用诧异的目光看着杰克,他开始怀疑低温是否对他的脑部功能产生了严重的影响。
杰克只好向林义景解释自己的猜想。
“你还记得我之前的推论,关于唯一的生还者艾拉。”
“记得,你说她其实是想往下走的。”
“可是那对我们有什么帮助呢?我们已经知道怎么判断方向了。”
“那关键就不在于方向,而在于时间。”
“时间是倒着流动的,所以艾拉才能在这种环境下走八个小时。”
这种极端恶劣的环境下,在原地转八个小时圈对成年男性来说都是很难做到的事情。
更何况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时间是倒流的。
这就是阿德米妮斯特和默尼特口中的杰克已经知道的答案。
“你的意思是,我们忘记方向,然后往下走?”
“是的。”
“等等等等,你不觉得这想法有点太疯狂了,这是主观唯心主义地观点。”
认为客观世界会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这是一个从事学术研究的人该说出的话吗?
但是杰克知道,他们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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