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义景听完艾拉的话,恍然大悟一般长叹一声,随后就要转身离去。
但是艾拉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角。
她承认自己没有第一时间说出这个办法,而是故弄玄虚地说了一句“福尔图娜有办法”,是存着试探之心的。
但是很显然林义景的一口否决,让她放下了戒心。
在她以前的价值观里,被人利用也可算是一种肯定,一种对她有用性的肯定。
但是她现在却在内心的某处希望着,希望林义景他们对她不全是利用之心。
她自己也解释不清,这种希望由何而来。
也许在她本人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她那扭曲的价值观正在悄悄改变。
“你就想这么走了?”
林义景愣愣地转身。
“多谢老师。”
艾拉听罢摆了摆手。
“先别急着谢我。”
“你需要一篇还算过得去的会议论文。”
“而恕我直,眼下我们手上,并没有这种东西。”
林义景手里有一些零散的成果,还不够格在那种级别的会议发表。
至于其他的,不是没有完成,就是已经在其他地方发表过了。
“你手上的这个项目很有希望,不过还需要一些打磨。”
“我已经剥离出了这个项目关于图像识别的部分,创新点应该是够了。”
“至于其他方面,你就要自己想想办法了。”
“你在学术界的人脉不至于一点没有吧。”
艾拉在自己的工作机上调出了文档,然后挥挥手放进了闪存盘里。
接着她仿佛是随手送出什么东西一般,把闪存盘递给了林义景。
林义景下意识地接过,之后艾拉便低下头去,继续翻看起刚才没有看完的报告。
林义景呆呆地愣住了。
“你这些天都在做这些吗?”
“?”
艾拉低着头,目光在眼前的报告上扫视。
“现在都已经2664年了。”
“我也不是原始人,我会用辅助ai工具,写一篇不入流的论文要不了多长时间。”
艾拉的语气中带着的情绪,比起不耐烦,更像是一种慌乱。
她就好像是被说中了心事的小女孩,着急地在辩解些什么。
林义景突然之间沉默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要说他对艾拉没有一丁点利用之心绝对是不可能的。
雇一个那样的大牛来给自己当项目管理,他不可能不乐意。
但是他没有想到,艾拉会做到这种地步。
在他自己都回去休息的时候,艾拉还在偷偷摸摸地干活。
她可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她生命的全部意义就在她的工作上。
她是一座高山。
一座近数十年都没有人能够超越的高山。
要成为这样的大牛,靠的不仅仅是天赋,背后还需要海量的资源支持,而且还有这种日复一日的坚持。
那是比看不见摸不着的毅力,更让人心惊、让人震撼的东西。
再者,人类是一种视觉动物,也就是说,人们对于事物的判断主要是基于视觉信息的。
如果富兰克林博士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大叔,而非艾拉这样十五六岁的少女,林义景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富兰克林博士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大叔,而非艾拉这样十五六岁的少女,林义景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尽管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女孩已经历过足够的年岁了。
但是他还是囿于皮相,看着那张单纯的脸庞,他的心里没来由地抽痛。
这个现实、残酷且畸形的学术界,欠这个可爱的女孩一段平凡但快乐的人生。
但是显然,即便是不解风情的林义景也不能把这些话说出口。
愣了至少有半晌功夫。
林义景才缓缓开口。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这个话题显然有些跳跃,让艾拉听了都抬起头来了。
“哦哦,我的意思是等眼下的事情结束之后,我们去别处旅行吧,算是一种劳逸结合。”
艾拉再次放下手中的报告,单手支着腮,看着林义景说道:
“你是在同情我吗?”
“小子,我开始混学术圈的时候,你还在……”
“我只是希望你别太累了。”
林义景如此开口说道。
因为这句打断,艾拉突然怔住了。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的眼睛在林义景的脸上来回扫视着。
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的模样。
林义景和他的父亲一样不善于表达,所以此时的他只是把眼睛轻轻闭上,然后再慢慢睁开看着艾拉。
林义景站着,而艾拉坐在这自己的椅子上。
这样的高度差刚好能让林义景透过长长的睫毛,看到那双黑色宝石一般的眼睛。
在浅黄色的灯光下,艾拉的瞳孔的眼神更像是通透的棕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