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虚弱地抬起眼,想要推开她,手指却连攥紧的力气都没有。
“苏清禾……跑……”
她没有跑。
她伸手摸向腰间,从风衣内侧抽出一柄短短的匕首。那是她登机前特意准备的,钢质,锋利,握在手里微微发抖,但刀尖稳稳地对准了前方。
“你们别过来。”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出奇地凶狠。
那几个幽冥教徒互相看了一眼,随即嗤笑起来。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女子,拿着一把普通的匕首,对着他们这些最低也有武师境修为的武者,简直是螳臂当车。
为首者大步逼近,伸手就朝苏清禾手腕抓去。
苏清禾猛地挥刀,动作毫无章法,却被她精准地划在了那人的手背上。匕首锋利,那人吃痛缩手,手背上多了一道深深的血口。
“贱人!”
那人恼羞成怒,一掌朝她脸上扇去。苏清禾侧身避开,但护住了林砚,自己却摔倒在地。
那人抬脚就要朝她踹去——
“够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古道上方传来。
所有人抬头望去。古道高处,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晨光缓步而下。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方正,国字脸上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沉稳。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那几个幽冥教徒动弹不得。
“武……武安局的人?!”为首的幽冥教徒认出了那人长袍胸口处绣着的一枚小小的银色盾徽,脸色骤变。
灰袍中年人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苏清禾和她身后的林砚身上,眉头微微一皱。
“江城武安局,周镇岳。”他报出自己的名字,目光扫过那几个幽冥教徒,“诸位在我华夏境内聚众行凶,伤我同胞,谁给你们的胆子?”
他抬手一挥,一股磅礴的罡气席卷而出。那几个幽冥教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罡气拍飞出去,撞在古道两侧的树干上,当场昏死。
周镇岳走到苏清禾面前,低头看了看她怀中护着的林砚,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柄带血的匕首。
“苏家的小姑娘?”他认出了她,“你一个人跑到西域来,苏家那边都快翻天了。”
苏清禾没有松手,依然紧紧握着匕首,抬头看着他,目光警惕:“你是江城武安局的人?”
“是。”周镇岳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上面刻着华夏武安总局的徽记,“林砚在遗迹中做的事,总局已经知道了。我们是来保护他的。”
他蹲下身,查看林砚的伤势,眉头越皱越紧。
“幽冥子印?冥渊的手笔……好大的胆子。”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塞入林砚口中,“先稳住伤势,跟我走。山下有我们的接应点。”
苏清禾终于松了手,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周镇岳将林砚背起,对着苏清禾点了点头:“跟上。”
苏清禾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朝着山下走去。她不知道这个周镇岳到底是敌是友,也不知道武安局在这个时候出现,究竟是福是祸。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想了。
她只知道,林砚还活着。
而在他醒来之前,她不会让任何人再碰他一下。
古道尽头,一辆涂着武安局徽记的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周镇岳将林砚放进后座,苏清禾跟着钻进去,始终握着他的手。
周镇岳坐进驾驶位,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那个浑身泥泞却依然死死护着林砚的姑娘。
“苏小姐。”
“嗯?”
“你胆子不小。”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但下次,记得带人。”
苏清禾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林砚苍白的脸,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那微弱的体温。
越野车轰鸣着冲入清晨的薄雾之中,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天竺山脉之巅,星辰寺的废墟之中,那尊露天石佛眉心的星辰之心,在晨光的照射下,忽然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光芒。
光芒之中,一个极其古老、极其遥远的意识,缓缓睁开了眼睛。
它望向东方,望向那辆正在远去的越野车,望向了那个昏迷中的年轻人,和他怀中那两块正在微微发热的星核碎片。
“星辰传人……终于来了。”
那意识缓缓闭上,星辰之心再度黯淡。
但大佛的嘴角,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