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预想,在让她充分了解了自己所犯的过错后,聂亦会直截了当地询问她是什么意思,然后给她留下足够的时间,让她作答。
聂非非想了很多种答案,最后觉得说自己“一旦喝多对谁都会那样”是最安全的回答,过关的可能性最大。
此时这个开场,虽然是不曾预料到的开场,且这开场令她有一瞬间的失措,但毕竟备考良久,聂非非很快便从失措的状态中调整回来,进入了预演的步调,还算冷静地回答:“对不起,学长,我没有能想起来。”
“真的没有?”聂亦问她。
“真的没有。”她摇头。
聂亦看了她一会儿:“你喝醉了,给我在顶层开了间房,自告奋勇送我回去,以为我睡着了,然后……”聂亦停下了。
聂非非忍不住问:“然后什么?”
聂亦静了一会儿,说:“然后,你偷亲了我。”
聂非非蒙了。
她所猜测的她那晚对聂亦做出的最过界的亲密行为,不过就是她可能牵了聂亦的手,不止一次拥抱了聂亦。她没想到她居然敢偷亲聂亦,她怎么这么能?
关于这场谈话,她是准备了答案,但因为押题错误,导致所有答案都是错误的。她要告诉聂亦自己喝醉了就会去无差别亲任何人吗?要让聂亦认为她是这样放纵的人吗?她不能。
“我怎么会……”她本能地、自保地嗫嚅出这几个字,“我,我不是故意的。”
“但我是故意的。”聂亦说。
聂非非觉得自己应该是出现了幻听,她不明所以地看着聂亦:“什么?”
聂亦垂眸看着她,眼睛里有一些很深的,她看不明白的东西:“我回吻了你,我是故意的。”他说。
聂非非当机了。雪早已停了,但从湖面上吹来的风还是很刺骨。可聂非非完全感觉不到冷,她的心跳得厉害,让她整个人都有点发晕。在玫瑰花的遮挡之下,她抬起左手捂住了胸口,声音轻颤地开口:“学长,你是什么意思?”她舔了舔嘴唇,鼓起勇气,“你……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聂亦看了她片刻,笑了,他伸手搭住了她的肩,问她:“你想了什么?”
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良久才开口,声音发着飘:“我想,学长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聂亦摇头:“不是有点喜欢你。”
聂非非立刻道:“啊,本来就该这样,是我……”
聂亦看着她,在她无措、局促又尴尬地僵笑着试图解释时,突然走近一步,将她一把拥入了怀中,没办法地揉了揉她的头:“不是有点喜欢你,是很喜欢你,我话还没说完,你着急什么?”
他拥着她,而她抱着一束玫瑰,这导致这个拥抱并不那么紧密。她低着头,他只能看到她的发顶。她异常地安静。聂亦捏了下她的耳朵,问她:“怎么不说话?”
“我,”聂非非终于动了,她在他怀中调整了一下姿势,用一只手抱着玫瑰花,另一只手牵住聂亦的大衣衣角,声音发着颤,说了一句很无厘头的话,“我想抱一抱学长,可是又怕弄坏你送我的花。”
即使是这样无厘头的话,聂亦也像立刻就懂了似的,他放开了她,从她怀中取过那束玫瑰花,打开车门,将它放进了后座,然后重新关上车门面对她,张开了手臂,笑着看她:“抱吧。”
聂非非立刻踮脚搂住了聂亦,将脸贴在他的胸口,整个身体都紧紧地挨住他,像怕惊碎什么似的轻声喃喃:“学长,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他耐心地回答她:“不是。”
她抬头看他,没有哭,但眼睛和鼻尖都有点红:“可是一点都不像真的。”
他屈起手指碰了碰她的脸:“为什么不像真的?”
“因为学长对我来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她红着眼圈,低声回答,想了想,又喃喃地说,“她们都觉得你不会喜欢我,劝我不要犯傻。可是已经喜欢上了,能怎么办呢。”说到这里,她轻轻呼了一口气,“所以我原本是想,学长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就可以,无论你给我什么位置,我都没问题的。你要一个懂事的学妹,我可以当一个懂事的学妹;你要一个很乖的病人,我可以当一个很乖的病人;你觉得一个不成熟的小孩最无害,那我也可以当一个不成熟的无害的小孩。”她停了一下,努力地扯出了一个笑,眼睫却忽然湿了,“我没有想过学长会喜欢我。”
聂亦怔住了,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无法出声。
但聂非非并不在意他有没有回应,她像是只能感觉到幸福,低下头,用脸颊很亲密地贴着他的胸膛。
聂亦看着聂非非。他到此时才明白,无论是梦中还是现实,聂非非给他的喜欢和爱意,从来都是这么深刻、磅礴而又无私。即使是现实的十九岁,在一个青涩的年纪,但是她喜欢他的心意,已在日复一日的精心浇灌中,长成了成熟的、甜蜜的果子;因为太在乎他,怕他不接受这枚果子,因此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去隐藏和掩饰,却反而让他误以为她不成熟、天真。
聂亦的心像是被一只很温柔的手握住,酸软之余,有一点轻微的疼。
他低头吻了聂非非,是很珍惜,又很珍重的吻。
在聂亦的吻中,聂非非像一只久飞的鸟,终于落了地,像一个总在跋涉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栖息之所。
他们在初雪中相拥,接很长的、很缠绵的吻。
近处有一位司机,不远处有园丁和散步的路人。
但他们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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