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木再次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看着考伯特的脸，他实在是无法将这张脸与什么伟大的商人相提并论，若是依照坎尼的话语来说的话，他会说：“你个老家伙奸商算不上，但也绝对不会是那种一分货一分价钱的实在商人。”
他摊手道：“好吧，反正怎么说都一样，你得罪过的人的确不少，这一点就够了。”
“大概率是同行之类的吧，在这殿都之内，药材铺大概有十一家，当中三家规模最大的都属于军事掌管，剩下的加上我这家一共八家当中，三家的老板是当地圣殿人，四家是我同族的，其中有三个人都看我不顺眼，当然，我也看他们不顺眼，因为我们的经商理念不一样，这种事情一时半会儿和你说不明白。”
“就没想过短时间内弄明白，”曾木摇摇头，“但是根据我的猜想来看的话，既然那家伙已经雇人找事儿，就不可能只是把你的铺子给搅乱了这么简单，要我说，接下来的这两天里，那幕后主使还会有其它的一些小动作。”
“什么？还来？”考伯特的脸庞由白转红，看样子是被这话起得上了火，他当即咒骂般道，“那个该死的混蛋别让我逮住了，不然到时候有他好看的！”
喘了几口大气后他暂且恢复了几分理智，冷静下来后说，“那么，无名你觉得，第二次破坏会在什么时候来？”
他毫不迟疑般肯定道，“今晚。”
月黑风高。
窗外的街道上不见人影，长椅周围的杂草呼呼作响，树梢婆娑不定，不闻鸟声虫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莫名的湿润，但凡稍微上了些年纪，或是天资充盈之人，便能知晓，今夜会有一场暴雨冲刷殿都。
即便是在屋内待着，也能听见窗外那呼呼不停的萧瑟声，时而如水轻柔、时而如火热辣，时而如箭凌厉，时而如石墩定。
这时，坐在小板凳上捧着已经喝到第九杯热茶的考伯特打破沉寂，欣喜般道：“呼，还好收拾得早，如果下午都用来调查事情的话，就来不及将铺子再度打扫得一尘不染了，如果是那样的话，遇上现在这吹大风的夜晚，我们就不能坐在这里喝茶守夜，而是会被各种味道的药粉呛得喘不过气了。”
“是啊，”他最小的徒弟说，“今晚的雨应该是不会小的，我从小就对雨水很敏感，正如痛风的老年人对寒气很敏感一样，每当遇上要下雨的夜晚，我的手指和脚趾就会有些酥酥麻麻的，若是再加重一点儿，我恐怕连茶杯都快拿不稳了，所以今晚的雨不是小雨，至少是一场大雨。”
“是啊，我也觉得是这样，你们听听外面的风吹得有多大呀，简直就像是深巷里的女人在尖叫一样。”
“是啊，说到尖叫，你小子一个月总是要去那么几次，每次都是在第二天早晨才回来，脚步绵软，一脸的颓废，当天无论再忙你都躺在床上不出来帮忙，师父不在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师父您可得管管这小子了，不然以后您去其它铺子的时候，这里的生意会变差许多呀。”
三人越说越来劲儿，议论声也慢慢加大，而窗外的风声也愈演愈烈，永远在这声音之上，盖过他们的声音，就像盖过整座殿都的夜音。
两个小时后，在电闪雷鸣间，第一滴雨终于落了下来，随后是第二滴，第三滴……成千上万滴，数之不尽的雨滴降临大地。
满是灰尘的石板被冲刷得铮亮泛光，不断受到撞击的树叶摇晃身姿的同时发出沙沙声，草丛与石头在风雨中换上崭新的衣裳进行疯狂欢庆，灯光烛火大多不见，只有少数被水晶薄片保护着的火苗微弱地存在着，却避免不了如同生命在时间中一般的流逝泯灭。
深夜的大雨带来的不但是物质的改变与空气的潮湿，更带来了让人舒适放松想要休息的倦意，这是藏在身体内的远古基因带来的习惯，是宣布无需担心猛兽入侵的睡眠良夜，因为它们也会待在巢里安心休养，除非，有第三者的搅局~
“呼~”
考伯特的小徒弟最先忍耐不住潭水一般的困意，他身高虽然与他们三人都相差不多，但今夜却刚刚成年，按照他们富林太犹族的传统，他们十四岁就可以被叫做成年人了。
“我受不了了师父，我先去眯一下，最多十分钟就回来。”他对考伯特撂下一句话后就转身走出了房间，朝自己的隔间走去。
十分钟眨眼便过，那小子没有回来。
接下里，他的另外两个徒弟也用着相同的话语，说是去看看那家伙睡得怎么样了，结果相继都没有一人回来，十分钟后，坐着的考伯特与曾木都能隐约听见他们三人的呼噜声，连频率都大差不差。
“呼~这三个没用的小家伙，有我当年一半的坚韧就好了。”考伯特放下已经喝到第十六杯的茶水，双掌平摊放在肚皮上的姿势也已说明他的确一杯也喝不下去了。
“最多一小时，”他说，“把喝了的茶都撒出来后我也该回屋睡觉去了，没有什么比大雨的深夜更适合睡觉的场景了，如果有，那就只剩下年轻情侣们欢畅疯狂后的相拥良夜了。”
“不，”曾木淡笑道，“伯特大叔，你暂时还不能睡，闭上眼睛最多半小时，你就得掀开被子走去茅房，所以你至少还得等待两个小时，不然，频繁地起夜，在这风雨倾盆之夜，可是很容易患上感冒的。”
他点点头，示意自己最多再等待两小时，同时又问了一句，“无名，你真的会觉得今晚会有情况发生吗？你看看这外面的雨都这么大，月光灯火也都没有，一切都黑得和潭水没什么两样了。”
曾木摇摇头，说，“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我是背后主谋的话，这种天气反而是行事的好夜晚。”
“为什么？难道冒着大雨好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