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静初看着这一大家子人,莫名的感觉自己格格不入了起来。
他瞧了眼从始至终都没说话的萧暨,瞬间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同盟,哪知道感受到他视线的萧暨只是浅浅的瞥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没有丝毫要搭理他这个老丈人的意思。
最后邱家老俩口又转移了战略,一边感谢萧暨对宋元的照顾,一边让他帮忙劝劝宋元,因为他们知道萧暨对宋元挺重要的,算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哥,在宋元下乡期间还一直对他颇为照顾,为此还一直照顾到了北京。
萧暨心里阴暗的想道:“你们要是知道我把你们亲孙子照顾到了床上,就不会对我说感谢的话了。”
为此,萧暨只说了一句话:“我尊重宋元的任何决定。”
宋元听到他哥这句话,眼神闪过笑意,还是他哥最了解他。
一旁的邱静初看着俩人的眼神互动,差点跳起来大声阻止他爸妈喊道,眼前这个人可不是什么知心大哥哥啊,这是头狼崽子,我的老母亲老父亲,麻烦你们睁大眼睛看清楚啊,别被这小子表面给迷惑了。
想是这样想,但是邱静初一时也不敢声张,那种知道答案却不给填的憋屈感迎面而来,包围着他,无力极了。
宋元此刻耳边全是声音,像3d环绕音效一样,他很多次想开口说我认,你们别急,给我插个话的机会。
但是天不遂人愿,话刚到嘴边,却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
无奈等他们都发完,宋元微微叹了口气道:“这件事确实令我感到挺惊诧的,但我想先说一下我的情况。”
闻,邱家众人都安静了下来,等宋元说。
宋元把自己出车祸到参加高考,再到考入清大的过程和邱家人简述了一遍。
邱贺东微微讶异了一下,他就说宋元的事怎么这么奇怪,按他这样说,应该是车祸后失去了记忆,怪不得宋元自从到首都之后,也没和贺宋两家有所往来,估计那两家也不在意,都以为宋元死了。
宋元把那些事情说完,又提了一嘴他和南哥的关系,然后话题急转直下的说:“除了前面我说的那些,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我想提前跟你们说一声。”
他看了看萧暨,萧暨眼神顿了顿,一颗心猛的急速跳动了起来,他猜得没错的话,宋元应该是要和邱家人挑明他俩的关系,之前宋元意外遇到宋楠这个哥哥,相处下来也还不错,并且宋南情况和他们一样,所以萧暨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但现在面对的是一大家和宋元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他刚才还平静的心湖,此刻像是被突然投入了一颗石子,惊起了圈圈波浪,那些浪花裹挟着喜悦向他奔涌而来,试图流窜到他的四肢百骸,身体因过于强烈的愉悦感而泛起了微微的麻意。
宋元认真的开口道:“萧暨不单纯只是我哥,他还是我爱人,这点我想先跟你们说清楚,我会一直和我哥在一起,不会分开,如果你们能接受,那我可以认下这门亲,如果你们没法接受,那我们关系不变,该是怎样就是怎样。”
宋元从和萧暨在一起的那一刻,就没想过要瞒着谁,但他也不会刻意去和谁提起,今天之所以和邱家人讲清楚,是因为他怕后续邱家人会对他们的关系提出异议,他不需要这种异议,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他不能把刀递给别人去伤害萧暨、伤害他。
毕竟离开萧暨这个可能性对他而是不可能存在的。
他也不想后面大家闹得太难看,因为就算在几十年后,人们对于同性恋的接受度也并不是很高。
不少出柜的同性恋者,甚至被最亲近的父母说是精神病,思想不健康,更有些思想激进的父母把自己的孩子送到了违规机构治疗。
那些个垃圾机构扬能通过科学手段医治好他们的孩子,但其实大多都是挂羊头卖狗肉的黑作坊,里面各种电疗水疗,那已经不能说是治疗了,更像是在受刑,所谓的医生以虐待他们孩子为乐,使其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他们的皮肉被那些所谓的治疗机构里的人狠狠折磨着,精神上又被不理解自己的父母摧残着,万念俱灰间,他们有的只能剜去血肉,如同枯骨般空洞麻木的承认自己错了,自己喜欢的是异性,并非同性,有的更是被折磨得变成了真正的精神病。
躯壳和灵魂的自然选择,并不是外界工具加以伤害就能随意改变的,因而存在即合理,人不以客观物质而存在。
面对宋元如此惊人的话语。
萧暨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但眼神的灼热像是能把宋元的灵魂刺穿,好似他们无论在哪个世界、哪个年代,最终都将相遇并爱上彼此,这就是宿命。
而邱家众人,其实严格来说,只有老俩口和陆鸢以及小圆意不知道,另外两个早已察觉。
邱静初对于宋元的话不置可否,他眼神冷凝的看了眼萧暨。
然后一脸严肃的把目光转向宋元道:“你还年轻,我希望你能认真仔细的考虑清楚,是刚好在下乡时的一时冲动,成为了如今这个局面。
还是说,你本来就不喜欢女人,而是喜欢男人,这种事我见过很多,多数都是人前逢场作戏玩一阵子尝个新鲜而已,人后转头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
如果你只是觉得新鲜刺激,我希望你能对自己负责,也对别人负责,理性的做出正确的选择,好聚好散,这样彼此最后也不会闹得太难看,都给对方留足了体面。”
此时的邱静初,浑身上下由内向外散发着一股不容抗拒的上位者气势,他嘴里吐出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强烈的压制性,像极了一个冷酷的上司,在冷漠的做着棒打鸳鸯的工作。
邱贺东听完自家弟弟在用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告诫宋元,仿佛之前看到的吊儿郎当作派只是他部分的伪装。
他不免感到稀奇,他一直觉得他弟心挺大的,跟家人相处的时候,像个童心未泯的大孩子一样,老俩口虽然嘴上嫌弃的说,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没个正经样,但是看着他们眼里的笑意,邱贺东知道,他爸妈就爱吃这套,只是不想承认而已。
可能是他弟外表太具有欺骗性了,他们相处时他老是没个正形儿,以至于他都忘了他弟不仅开着公司,还建了所医院,有这种能力的人,又怎么会真的只是个单纯的浪荡公子哥呢。
不过对于宋元的说辞,他倒是没什么想法,这种情况他见得多了,也不是没有长久在一起的,思及此,他脑子里甚至想起了他那个爱而不得的兄弟温海权,真是个苦命人。
邱家二老没说话,只是静静的低眉沉思着,因为该说的想说的,作为父亲的小儿子也都说了一遍了,他们没必要再重复。
邱老爷子心里震惊是有,但还算理解,因为他们搞艺术的这行比较常见,有几个还是他老友的徒弟,不过私底下他们关系都挺隐秘。
而且1973年,漂亮国精神病学协会已经将同性恋从精神疾病分类中移除。古希腊和古罗马的同性恋文化也有着深刻的历史借鉴意义。
最难受的其实是邱老太太,刚要认回的孙子,转眼发现已经是别人家的了,她眉宇间都散发着淡淡的忧愁,反而对两个男的在一起没什么想法,鬼子她都干死过,区区同性恋,无伤大雅,孩子高兴就行,别有了对象忘了家人,他们也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