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日头偏西,又渐渐沉入地平线,直到窗外彻底被墨色笼罩。沈婉宁已经在床榻上枯坐了整整两个时辰。她维持着那个姿势,像是一尊失去了生气的人偶,只有脚踝上那条赤金脚链,随着她偶尔细微的颤抖,发出几声清脆却凄凉的撞击声。
那是摄政王府的耻辱柱,也是她沈婉宁如今的墓志铭。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沈婉宁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那股熟悉的冷冽松香再次逼近,伴随着门外寒风卷入的一丝凉意。
萧凛端着一只白玉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粥,熬得软糯粘稠,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紫檀木小几上,目光落在沈婉宁苍白干裂的嘴唇上,眉头微微一蹙。
“不吃?”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询问天气。
沈婉宁紧闭着双唇,将脸别向床榻内侧,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反抗——用这具残破的躯体,去赌他哪怕一丝一毫的耐心。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萧凛在床边坐了下来。床榻微微下陷,那股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沈婉宁。
“已经一天一夜了。”萧凛伸手端起那碗粥,修长的手指试了试碗壁的温度,确认不烫手后,才拿起银勺轻轻搅动,“你是江南沈家的娇客,身子骨本就弱,若是饿坏了,本王会心疼。”
那句“心疼”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沈婉宁感到一阵反胃。
“我不饿。”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摄政王若是想要一具尸体,大可继续留着这碗粥。”
萧凛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暖阁里回荡,带着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
“尸体?”他放下勺子,伸手捏住沈婉宁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面对自己,“婉宁,你似乎忘了,你那条还在沈家大牢里苟延残喘的弟弟,正等着你救命呢。”
提到弟弟,沈婉宁原本死寂的眼中终于迸发出一丝光亮,那是绝望中仅存的火星。她死死盯着萧凛,眼中满是恨意:“你答应过我不杀他的!”
“本王是答应过不杀他。”萧凛指腹摩挲着她细腻却冰凉的脸颊,眼神幽深如潭,“但若是你绝食而死,没了你这个筹码,本王留着那个病秧子又有何用?杀了他,也好过让他在这世上受苦,你说是不是?”
沈婉宁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恐惧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她的心脏。她错了,她以为绝食是抗争,却不知这是在亲手斩断弟弟最后的生路。
“乖,张嘴。”
萧凛舀起一勺粥,递到了她唇边。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最珍视的爱人,可眼底的寒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沈婉宁看着那勺白粥,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紧牙关,不肯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