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龙抬头,天刚擦亮,山脊后的雾气像没睡醒的绸缎,一缕一缕往下滑。沈禾蹲在薄膜棚里,指尖拨开最后一层水珠,草莓的红在昏黄的灯泡下像浸了血,甜香混着泥土潮味,一股脑涌进鼻腔。她深吸一口,胸腔里那股熟悉的躁意才稍稍压下去——今天是罐头厂第一批草莓酱试产,成败在此一举。
棚外传来汽车引擎的闷哼,像野兽在远处磨牙。沈禾掀帘子,看见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面包车停在机耕路口,车门“哗啦”一声滑开,下来个穿貂皮大衣的男人,金链子粗得能拴狗,手里盘着一对油光发亮的核桃。黄三爷,市里有名的倒爷,专吃黑市差价,据说连火车皮都能倒腾成废钢。沈禾眯了眯眼,寒意从脚底窜上后颈——前世她听过这名字,在京城地下拍卖行,一瓶“青石岭草莓酱”被炒到三百八,黄三爷就是幕后推手。
“沈厂长,久仰。”黄三爷的声音带着烟酒浸泡过的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他走近,貂皮大衣扫过草莓垄,带起一阵甜腥的风,“听说你这草莓酱不加一滴香精,糖度能锁到十六?开个价,配方我包了。”
沈禾没接话,只把手里最后一筐草莓码进塑料箱,指尖被蒂叶划出细口子,血珠渗出来,在冷空气中迅速凝成红冰。她抬眼,目光像两把薄刃:“黄老板消息灵通,可惜我这配方不卖。”
黄三爷笑了,露出两颗金牙,在雾里闪着冷光:“小姑娘,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市里做果酱的厂子,哪个不是靠我黄三爷出货?你这点小打小闹,我一句话就能让你连玻璃瓶都买不到。”
话音未落,面包车后门“哐”地打开,跳下两个穿军大衣的壮汉,手里拎着麻袋,袋口露出半截铁棍。沈禾的指尖在口袋里摸到那半块顾家玉佩,冰凉,却让她心跳稳下来——她等的就是今天。
“黄老板别急。”她拍了拍塑料箱,草莓在箱里轻轻晃动,像一颗颗小小的红心,“配方可以谈,但得按我的规矩。”
黄三爷挑眉,金链子随着动作晃出一道刺眼的弧。沈禾转身,示意他跟上。棚子最深处,一台崭新的不锈钢夹层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泡,草莓的酸香混着麦芽糖的焦甜,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她拿起长柄勺,舀起一勺酱,颜色浓得近乎紫红,在勺沿拉出一道晶亮的丝。
“黄老板尝尝?”沈禾把勺递过去,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黄三爷狐疑地眯眼,还是低头抿了一口。下一秒,他瞳孔骤缩——甜味像潮水漫过舌尖,紧接着是草莓特有的微酸,最后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香,像雪地里突然冒出的野薄荷。
“这……”黄三爷的喉结滚动,貂皮大衣下的肌肉绷紧,“你加了什么?”
沈禾笑而不答,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是省农科院的检测报告,草莓多酚含量比普通品种高出47%,末尾盖着鲜红的公章。她指尖轻弹,纸页发出清脆的“啪”声:“黄老板要的配方,就在这里。不过,得用东西换。”
黄三爷舔了舔嘴唇,金牙在灯下泛着冷光:“你要什么?”
沈禾抬眼,目光穿过棚顶的破洞,落在远处灰白的天际:“我要你手里那批zousi的冻肉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