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走。”陆川伸出手，与倪工用力一握。

“前瞻技术研究小组”就在这样的共识下，于“晴川”研发部最深处悄然成立。没有挂牌，没有仪式。倪工挑选了一名对数字电路痴迷、能抱着全英文芯片手册啃通宵的年轻工程师，和一名软件功底扎实、对底层充满好奇的程序员，加上他自己，三人成组。他们占用了实验室角落一个用文件柜隔出的小空间，配备了最新的示波器、逻辑分析仪，以及倪工通过私人关系能搞到的一切国外技术期刊和会议论文的影印件。

小组的工作悄然启动。他们开始系统地收集、翻译、学习z80处理器的架构手册，尝试用面包板和最简单的元器件搭建仿真环境，理解每一条指令的执行过程。他们与吴教授团队频繁通信，探讨将“启航”键盘扫描和显示控制逻辑集成为一颗小芯片的可行性，虽然得到的回复是“理论可行，但设计工具和流片成本是巨大障碍”，但沟通本身，就是学习。在软件层面，他们开始尝试剥离公版固件中与硬件直接对话的最底层代码，一行行解读，并尝试用更优化的方式重写。

投入是实实在在的。进口仪器、外文资料、与高校的合作经费、人员津贴……每一笔开支，都从陆川亲自掌管的“特别研发基金”中流出。这笔基金，来源于硅胶按键订单的超额利润、北京项目结余、以及陆川硬性从“启航”每台利润中截留的一部分。晚晴看着账目上这些“只进不出”的支出，偶尔会轻轻叹气，但从未阻拦。她知道，这是丈夫认准的、必须交的“长远学费”。

日子在特区一如既往的喧嚣中流逝。“启航”的销售稳步增长，教育合作项目初见成效，土地申请在缓慢推进，与永丰在渠道和供应链上的明争暗斗也未停歇。但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场关乎未来核心竞争力的、静默的播种，正在发生。

一天晚上，倪工抱着一摞新到的英文期刊影印本，走进陆川的办公室，脸上带着罕见的兴奋。

“陆总，你看这个。”他抽出一本《ieee计算机架构汇刊》，翻到一篇文章，标题是《论精简指令集计算机（risc）架构的优势与前景》。

“risc？”陆川接过期刊，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图表和公式，他并非完全不懂，重生前的模糊记忆和这段时间的恶补，让他知道这是一种与当时主流复杂指令集（cisc，如z80、intel8086）不同的设计哲学，追求更简单的指令、更高的执行效率，是未来的趋势之一。

“对，精简指令集。这是近几年学术界的新热点，认为未来处理器应该朝这个方向发展。虽然现在商业上还是cisc的天下，但我觉得，这是个重要的风向标。”倪工指着文章末尾的参考文献，“更有意思的是，我注意到，有好几篇相关的重要论文，第一作者都是华人名字，看单位，是在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和斯坦福大学。他们在这个新兴领域，走得很靠前。”

倪工看着陆川，眼神灼灼：“陆总，我在想……我们跟踪现有芯片，是‘看现在’。但或许，我们也该‘看未来’。risc这条路，虽然远，但可能是条新路。我们有没有可能……尝试以某种方式，接触一下这些海外做前沿研究的华人学者？哪怕只是建立一点联系，了解一些动向？当然，这很难，几乎……”

“几乎不可能，是吗？”陆川接过话头，他明白倪工的意思。在八十年代中期，跨国学术交流极其有限，更遑论与海外顶尖学者建立私人联系。但他看着倪工眼中那簇因为看到新方向而燃起的火苗，又看看手中期刊上那些陌生的英文名字。

“再难，也可以试试。”陆川合上期刊，缓缓说道，“不指望立刻有什么合作，但至少，让我们知道，山外有山，路外有路。这件事，你留心。通过吴教授，或者林工，看看有没有极其间接的渠道，能递个话，表达我们对于学习先进架构知识的兴趣和诚意。注意方式，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明白！”倪工郑重收起期刊，如同收起一份珍贵的藏宝图。

前瞻小组的视野，因为一篇论文和几个遥远的名字，悄然投向了更远的、充满未知但也蕴含无限可能的地平线。一颗关于未来架构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被轻轻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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