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想，等开春了，天气暖和点，在咱们厂里的空房间，或者跟村里学校商量借个教室，办一个‘小小科技兴趣班’。免费教咱们厂里工人的孩子，还有村里想学的孩子们，学一点最基础的电脑知识，就像你怎么开机、怎么打字、怎么用里面最简单的命令画画、算数。不一定能学多深，但至少让他们知道，电脑不是个吓人的铁盒子，是个有意思、也能帮人做事的工具。”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地看着女儿：“爸爸想，请咱们丫丫，当第一个小助教。你学得早，又愿意琢磨，可以教别的小朋友最基础的操作。你看行吗？”

丫丫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嘴微张，脸上迅速涌上难以置信的兴奋和光荣：“我？我当小老师？教别人？”

“对。你当小老师，爸爸和大人们当你的后盾。”陆川肯定地点头，“咱们自己吃了没文化、摸着黑过河的苦，不能再让咱们的下一代，还完全不知道河对岸是啥样，就懵懵懂懂地蹚水。哪怕只是让他们看见一点点光，知道有这条路，也许就能改变很多。”

林晚晴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轻轻握住陆川放在桌上的手，用力点了点头，看着陆川的眼神充满了支持：“这个主意好。咱们现在日子好了，有能力了，是该为身边人做点实在事。丫丫能帮忙，也是锻炼。我支持。”

得到妈妈的支持，丫丫更高兴了，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我愿意！我愿意当小助教！我可以教他们怎么让‘小乌龟’画画！”

但她马上又想到什么，歪着头，眨巴着大眼睛问：“爸爸，那……我能不能，也学点更厉害的？我想学怎么让电脑……画出更好看的画，彩色的画！就像咱们家墙上挂的年画那样！我想把妈妈的小店、爸爸的大工厂、还有远处的大海，都画进去！用电脑画！”

用电脑画画？彩色？把现实世界画进去？

丫丫稚嫩而充满想象力的提问，像一颗小小的火星，倏地点亮了陆川脑海中一片模糊而遥远的区域。计算机图形？图像处理？创意设计软件？这些在八十年代初还属于实验室和大型机领域的遥远概念，此刻经由女儿天真的愿望，变得无比具体而诱人。

是啊，电脑不仅仅是计算和打字的工具，它还是创意的延伸，是表达的新画笔。现在的技术当然还远做不到，但未来呢？如果……如果“晴川”未来不仅仅做硬件的防护和配件，还能涉足与“创造”和“表达”相关的软件领域呢？哪怕只是最最边缘的、辅助性的工具？

一个关于“计算机图形”和“创意软件”的、遥远得几乎缥缈的构想，如同晨曦中的海市蜃楼，在陆川的心田深处，悄然勾勒出一个极其模糊、却又让他心跳微微加速的轮廓。

“当然能！”陆川大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眼中闪烁着温暖而充满期待的光芒，“只要你想学，只要未来有这样的技术，爸爸一定想办法，让你学到！咱们丫丫，说不定将来就是能用电脑画出最美图画的大画家！”

“嗯！”丫丫用力点头，小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窗外，不知是哪家邻居，放起了录音机，传来悠扬的《春节序曲》。特区除夕的夜晚，宁静中透着勃勃生机。

年夜饭在温馨和充满希冀的气氛中继续。陆川看着灯光下妻女的笑脸，听着丫丫叽叽喳喳的设想，感受着晚晴手心的温度。

赎罪之路或许漫长，但守护的灯火已熊熊燃烧。而新的梦想，关于家，关于业，关于未来，已随着这个特区新家的第一个春节，悄然播下了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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