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光芒刺得苏娜眼睛发酸。她坐在巨大的梳妆镜前，任由造型师最后整理着头纱。镜中的女人很美，雪白的婚纱勾勒出窈窕的曲线，精心描绘的妆容无可挑剔，只是那双眼睛，沉静得像一潭深水，映不出丝毫新娘该有的光彩。
“娜娜，你真的……”闺蜜林婉儿站在一旁，欲又止，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刚刷到的八卦新闻——李氏集团副董事长李景天昨晚深夜现身某私人会所，左拥右抱，照片模糊却足够刺眼。
苏娜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指尖冰凉。“大喜的日子，别说这些了，婉儿。”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林婉儿心头发紧。“妆花了就不好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一场交易，一场盛大的、明码标价的商业联姻。苏家需要李氏这棵大树稳固根基，李氏也需要苏家在某些领域的资源和人脉。至于她苏娜，不过是这场交易里最华丽也最无关紧要的装饰品。
婚礼在李氏旗下一家顶级酒店的空中花园举行。香槟塔折射着细碎的光，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所有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了场，空气中弥漫着金钱堆砌出的奢华与虚假的祝福。
当婚礼进行曲响起，苏娜挽着大哥苏宁的手臂，一步步走向红毯尽头那个挺拔冷峻的男人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艳羡，有嫉妒，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看戏姿态。所有人都知道这场联姻的本质。
李景天站在那里，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颀长。他的五官如同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薄削的唇，组合成一张足以令任何女人心动的脸。然而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远处，似乎对正一步步向他走来的新娘毫无兴趣，仿佛她只是一个需要他完成仪式的道具。
苏娜走到他面前。大哥将她的手郑重地交到李景天手中。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甚至在她指尖触碰到他掌心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带着一种细微的排斥。苏娜的心沉了沉，面上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温婉而疏离。
交换戒指的环节，司仪用抑扬顿挫的声音渲染着永恒与爱。李景天拿起那枚价值不菲的钻戒，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迟疑或温情，像完成一项工作程序。冰凉的金属圈套上苏娜的无名指，沉甸甸的，压得她指骨生疼。她垂眸，拿起属于他的那枚男戒，也平静地套上他的手指。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司仪的声音带着兴奋。
宾客席响起期待的掌声和起哄声。
李景天终于将视线落在苏娜脸上。他的眼神很淡，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他微微俯身，苏娜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冷香。然而，那个吻只是蜻蜓点水般，极其敷衍地落在她的额头，快得让人怀疑是否真的发生过。他甚至没有真正接触她的皮肤，只是象征性地靠近了一下。
苏娜的身体瞬间僵硬，脸上强撑的微笑几乎要碎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刻意为之的疏离和冷漠，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周围的掌声似乎变得遥远而模糊。
仪式结束，进入招待环节。李景天立刻放开了她的手，仿佛甩开什么不洁之物。他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宾客之中，与各路商界大佬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尽显掌控者的从容与魅力。苏娜则被安排在他身边，像一个精致的花瓶，只需要保持微笑，接受着旁人公式化的祝福。
“李总真是好福气，娶到苏小姐这样才貌双全的佳人。”一位大腹便便的老总端着酒杯恭维道。
李景天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他随意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目光甚至没有落在苏娜身上。“陈总过奖。”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惹火红色礼服、妆容艳丽的女人端着酒杯，巧笑倩兮地挤了过来，身体几乎要贴上李景天的胳膊。“景天哥，恭喜呀！”她的声音又甜又腻，带着刻意的亲昵，“新娘子真漂亮，不过景天哥的眼光一向是顶好的。”她说着，眼神挑衅地瞥了苏娜一眼。
李景天并未推开她，反而侧头对她露出一个比刚才对着苏娜要真切得多的笑容，甚至微微低头，似乎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女人立刻咯咯地笑起来，花枝乱颤，得意之色溢于表。周围人的目光变得暧昧起来，纷纷看向苏娜。
苏娜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婉得体，指尖却深深掐进了掌心。她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猜疑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李景天，她的新婚丈夫，在她人生最重要的婚礼上，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毫无顾忌地与别的女人调笑暧昧，将她这个正牌妻子的尊严彻底踩在脚下。
林婉儿在不远处担忧地看着她，几次想上前都被旁人拉住寒暄。
苏娜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望向远处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璀璨的灯火连成一片，繁华得不真实。她开始怀疑，这桩用家族利益和自己的婚姻自由换来的交易，究竟有什么意义？她像一只被关进黄金鸟笼的金丝雀，笼子再华丽，也改变不了被囚禁的命运。而这个亲手将她关进去的男人，甚至吝啬于给她一个虚假的温情眼神。
她默默地站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完美雕塑，将所有的难堪、屈辱和那渐渐蔓延开的冰冷失望，深深地、深深地压进了心底最深处。这场婚姻的开端，没有甜蜜，没有期待，只有彻骨的寒意和令人窒息的囚笼感。
深夜，宾客散尽。顶楼的总统套房内，水晶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却驱不散满室的冰冷空旷。
李景天扯开领带，随手扔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径直走向酒柜倒了杯威士忌，仿佛房间里根本没有苏娜这个人存在。
苏娜静静地站在客厅中央，厚重的婚纱裙摆拖曳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她看着那个男人挺拔却冷漠的背影，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她沉默地转身，走向主卧旁边的次卧。手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手时，她微微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