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了好一会儿,张宏才松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啧啧道:“壮实了不少,也精神了,比小时候帅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侧身让路,朝屋里喊了一声:“小倩,我弟来了!”
张军跟着走进去。
这是一个两室一厅的出租屋,面积不大,陈设也简单,沙发是旧款的,茶几上堆着几本杂志和遥控器,窗台上养着几盆半死不活的多肉。
但收拾得还算整洁,墙上挂着几幅装饰画,透出一点过日子的气息。
张宏的女朋友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五官尚算端正,化着精致的妆容,一双眼睛却不冷不热的。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金手链,整个人透着一股精明而现实的气息。
她叫赵倩,是喀什本地人,在银行上班。
看到张军进来,她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既没有起身,也没有打招呼,目光在张军身上扫了一圈,见他衣着虽然干净,却看出不像名牌,眼神里便流露出一丝不以为然。
她随口“嗯”了一声,又低头继续划手机了。
张宏有些尴尬,搓了搓手,对张军道:“别介意啊,她就这样,不爱说话。”
张军自然不会放在心上,笑了笑:“没事。”
张宏转头看了一眼赵倩,小心翼翼地道:“小倩,我带阿军出去吃个饭,晚点回来。”
赵倩头也没抬:“去吧。”
语气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仿佛巴不得他们赶紧走。
张宏也没再多说,拉着张军便出了门。
喀什的夜晚来得晚一些。
此刻天色将暗未暗,天空还泛着一层深沉的蔚蓝,街上的路灯已经次第亮起,空气中飘散着烤肉的焦香和烤馕的麦香。
两兄弟沿着街道走了一段,拐进一家生意不错的小饭馆。
张宏显然是常客,老板见了他便笑着打招呼,不用点菜,一壶茶、几串烤肉、一盘手抓饭、两个烤馕便端了上来。
张宏又要了几瓶啤酒,一人开了一瓶,对着瓶口吹了一口,长长地舒了口气,才开口问起张军这些年的情况。
张军自然不好说自己现在的身家,只含糊说在外面做点小生意,日子还过得去。
倒是张宏,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便打开了。
他原来也没什么好瞒张军的,索性将自己的情况一股脑说了出来。
他这几年在喀什,主要就是去喀什河滩挖玉。
喀什河,这条发源于昆仑山脉的河流,千百年来冲刷出了一片片蕴藏和田玉的河滩。
多少年来,无数人在这条河的两岸弯腰驼背,翻拣着漆黑夜色中微微泛光的石子,期待着一夜暴富。
张宏也成了其中一员。
有时运气好,一个月能赚一两万;
有时运气不好,那可能就几百。
他在这行当里泡了几年,依然不温不火,勉强糊口。
赵倩在银行工作,薪资还不错,日子虽然谈不上宽裕,也不至于太紧巴。
但时间久了,她看着张宏每天早出晚归,裤腿上沾满泥浆,却始终发不了财,心里的不满便一日比一日重了。
话语间的嫌弃,眼神里的轻慢,藏都藏不住。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