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奎的目光从侄儿那半张肿得几乎变了形的脸上扫过,又扫了一眼满地哀嚎的混混,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他做了大半辈子警察,一眼便看出局面不对劲——七八个手持凶器的壮汉,被一个人打成这样,这个动手的人,绝不简单。
但无论如何,侄儿被打成这样,他这做叔叔的,自然不能轻易放过对方。
他沉着脸,走到张军面前,目光如炬:“是你动的手?”
吴清兰的心骤然一紧,下意识地想要上前解释。
张军却已经站起身来,神色平静如常,仿佛面对的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随手递了过去。
周奎皱了皱眉,接过那本证件。
那是一本深蓝色的证件,封面上赫然印着一个金色的国徽,下方是一行小字,写着一个他熟悉的部门编号。
翻开内页,张军的照片、姓名、职务一一在列,下面盖着一枚殷红的钢印,旁边还有一行防伪编码,在灯光的照射下隐隐泛着特殊的光纹。
周奎瞳孔骤然一缩,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整个人打了一个激灵。
他在系统里摸爬滚打大半辈子,虽然从未和那个部门的人打过直接交道,但关于他们的传说却听过不少。
那个部门里的人,个个神通广大,权限极高,拥有独立办案之权,可以直接越过地方调阅一切资料,甚至可以不经地方同意采取特殊手段。
这样的人,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副局长,就是再往上的领导,见了也要客客气气。
冷汗瞬间就从他的额头上渗了出来,后背的衬衫湿了一大片。
他捧着证件的双手微微发抖,连带着声音都有些不稳:“张……张同志,误会……完全是误会!”
然后他猛地转身,脸色铁青,扬手便给了周立强一巴掌:“畜生!还不快跪下给张先生赔礼道歉!”
这一巴掌又狠又脆,打得周立强整个人都懵了。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叔……你打我?你竟然打自己侄儿?你帮着一个外人?”
“你个畜生东西!”周奎怒吼一声,眼睛都红了,声音又急又怒,带着一种周立强从未见过的惶恐,“你知道张先生是什么身份吗?他这种人,是你惹得起的吗?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你是不是非要把整个家都搭进去你才甘心?”
周立强彻底傻了。
他从小到大,叔叔虽然严厉,却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那是一种发自骨髓的恐惧。
在他的记忆里,叔叔向来是那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是那个永远高高在上、谁都敬畏三分的周副局长。
他之所以敢在外面横行无忌,仗的就是叔叔这棵大树。
可此刻,这棵大树竟然在张军面前弯下了腰,甚至瑟瑟发抖。
他心中虽然百般不解、万分不甘,却也清楚地知道一件事——叔叔怕了。
能让他叔叔怕成这样的人,绝对远远超出他的认知。
那绝对是他惹不起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