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到了坐在高堂上的秦王。
赢政对韩非的到来很是高兴,话里话外都是对韩非的欣赏以及想要他为自己所用。
可嬴政发现韩非一直把话题绕回秦应该放弃先伐韩的计划,应该先伐燕。
嬴政听了有点不耐烦,也清楚韩非怕是不会为自己效力了。
不能为自己所用的人才,放了他只会给自己统一天下带来阻碍,那就只能让他在秦国永远回不去了,嬴政让他留在秦国。
李斯和姚贾在除韩非这件事上达到共识,他们一起面见嬴政。
“韩非,韩之诸公子也。”
“今王欲并诸侯,非终为韩不为秦,此人之情也。”
“今王不用,久留而归之,此自遗患也,不如以过法诛之。”
很快,嬴政把韩非打入云阳大牢,择日再审。
韩非的存在不仅仅对于秦国是遗患,对于李斯来说也是。
李斯自认为才能不如韩非,无论为不为秦所用,韩非的存在都如大石一样压在李斯的心口。
昔日的同窗情谊宛如城墙上的尘土,风一吹就没了。
心里的恐惧战胜了师兄弟之情,韩非不能活着!
于是,李斯只敢躲在旁边的牢房让人送汤药给韩非,让他自杀。
昔日少年知己,已然身处乱世棋局最中央。
世人代代传,李斯妒才,忌惮韩非锋芒。
暗狱沉沉,不见天日。
绝境之中,韩非唯一盼来的,只有李斯。
韩非听着脚步声,却不见人影,只声音沙哑微弱:“斯兄,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送我的?”
李斯喉头哽咽,终是不敢相见。
另一边,秦王心生悔意打算放过韩非,但韩非已经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斯走出幽暗的牢房,耀眼的太阳照得他眯了眯眼。
之后,李斯陪着秦王统一天下,再到统一文字与度量衡。
始皇二次东巡归咸阳,时日未久,一卷记载造纸之术的竹简便送到了帝王案前。
这是李斯第二次见到这位君王眼中燃起亮色。
不多时,一纸诏令传至地方,将那位年轻县令召入咸阳。
也正是此番,李斯初次得见宋也。
真是...好一位志气满腹的臣子。
不知从何时起,这位年少登朝的臣子日渐圣眷深重,与帝王愈发亲近,尊崇地位远超朝中一众老臣。
李斯难滋味。
明明他伴君最久、相随岁月最长,可宋也却先一步登临右相之位,身居人臣之巅。
岁月流转,世事翻覆。
嬴政崩逝之后,李斯变了。
他聪慧一世,精于算计,平生每一步抉择皆精打细算、从无疏漏。
可当赵高深夜造访,一句:“扶苏即位,必任蒙恬为相,君将何归?”
这一夜,李斯枯坐通宵。
他复盘自己跌宕一生,掂量始皇生前给予的无上信任,权衡权位与后路,最终沉沉点头。
他应允赵高,篡改遗诏,倾覆君上遗命,欲逼死扶苏、拥立胡亥继位。
他妄想借此守住相位,压过那位风华绝代、才情卓绝的年轻丞相,重新做回大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李斯。
可他机关算尽,偏偏错了最关键的一步。
赵高无始皇容人之量,宋也亦绝非可欺之辈。
世人常:代代秦皇负秦相。
商鞅车裂,不韦饮鸩,李斯腰斩,代代秦相皆落悲凉结局。
可这句话唯独于李斯身上,全然颠倒。
不是始皇负李斯,而是李斯负始皇。
他一生最璀璨的二十余载韶华,皆随嬴政共度。
他们是君臣,是知己,是乱世之中彼此成全、共创盛世的无双搭档。
可始皇死后,李斯偏偏不肯认命。
直至阴冷晦暗的地牢深处,尘埃落定。
宋也居高临下,望着狼狈落魄的他,
“李斯。”
李斯怔怔仰头,只听她道:
“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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