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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纯朴的田园风情

牧师轻轻地说道:“她喝了七杯香槟酒,那香槟酒质量太差了。我哥哥是故意想把我们都给毒死。不过你们女人家一惯是好坏不分。”

别德·克劳莱夫人说:“看来我们还真是什么都不懂。”

牧师接着说道:“晚饭后,她又接着喝了樱桃白兰地酒,还将桔子酒倒进咖啡中,这种酒喝下去,身体会很难受的。你贴我五镑钱我也不乐意喝的。克劳莱夫人,她那身体肯定受不了的。血肉之躯怎么能顶得住这样的痛苦呢,她肯定不行了。我与你下赌,五比二,玛蒂尔达年内肯定要死。”

牧师跟其夫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私下里筹划着这等大事,算计着未来的前景。他们想到家里欠的债,又想到两个儿子,杰姆还在大学里读书,弗兰克也在乌利治陆军军官学校读书。另外他们还有四个女儿,可怜的姑娘们,相貌不佳,又没什么嫁妆,也只有等着姑母的那点财产。

过了一会儿,别德牧师又继续道:“毕脱·克劳莱应该不会把我这个牧师的位置出卖掉吧,我想他不会这样混账黑心。他那个没出息的大儿子、那个监理会的教徒,一天到晚就想着做国会议员。”

神父夫人道:“毕脱·克劳莱有什么做不出来啊?我们应当想办法让克劳莱小姐劝他答应把牧师的位置传给詹姆士。”

牧师说:“毕脱准会一口答应,父亲死的时候,他还答应帮我还在大学里欠的债。后来又答应要给我们的房顶加盖厢房,答应将吉勃种的地与六亩农场送给我,这些事,他做了哪一件?玛蒂尔达却要将大半的财产留给他儿子,罗登·克劳莱那个混账东西,赌徒!骗人精!sharen狂!这哪里是一个基督徒做得出来的事啊!上帝啊,他这种人不是侮辱了基督徒吗?那混账家伙除了虚伪之外,无恶不作,而虚伪属于他兄长。”

他的夫人阻止了他一下,说道:“亲爱的,还是不说了吧,我们这会儿还在他的地上呢。”

“夫人,我偏要说!难道他不是无恶不作吗?不要逼我,夫人,难道不是他将马克上尉给枪毙吗?难道不是他在可可树俱乐部里将德芙戴尔勋爵的钱财给骗了吗?毕尔·索姆士和却希亚一带的两个人原本在进行拳击比赛,没想到被他扰了一下,就让我赔了四十镑。这些你都知道的。他与那些女人尽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丑事。在这之前,你都已经晓得了。就在我的办公室里——”

他的夫人说道:“别德,看在上帝的面上,我们还是不提吧。”

牧师气冲冲地说道:“你还要将这样无耻的混账东西请到家里来!你,你几个年轻女孩的母亲,基督教教会牧师的妻子,哼!”

牧师夫人一下子就生气了:“别德·克劳莱,你这个笨蛋!”

“好了好了,夫人,先不谈这事了。我自然没你聪明,玛莎,我可是从来都没有说我比你聪明。但是坦率地说,我不高兴宴请罗登·克劳莱。他到我家的时候,我就到赫特尔斯顿家去看他的黑猎狗去,夫人,我准会去的。我可以下赌五十镑,让我们的兰斯楼德跟他的黑猎狗比试一下。哼!全英国的狗都不能与兰斯楼德相比。反正我决不款待罗登·克劳莱那混账家伙。”

他的夫人回答道:“别德,你又喝多了。”

第二天一早,牧师酒醒了。要饮淡啤酒的时候,牧师夫人就提醒他,说他已经答应礼拜六去拜访赫特尔斯顿·弗特尔斯顿勋爵。既去之,则饮之,既饮之,则通宵,于是,他与夫人约定好,在礼拜天去教堂前骑着马回家。

你看看,克劳莱教区里的人们真是好福气啊。遇到了这样的好牧师、好地主。

克劳莱老小姐在大宅居住不多时,蓓基就赢得她的欢心。这个和蔼可亲、做事荒唐的伦敦人也如其它乡巴佬一样,被她迷住了。克劳莱老小姐习惯了坐着马车去外边闲逛。有一回,她竟然让那个她称作——那个家庭教师的,与她一道去墨特白莱。回来前,她已对蓓基甚为佩服。因为她在路上让老太太开心不已。

毕脱爵士正式的宴请宾客,请了邻近所有的从男爵到家中吃饭。老小姐对他说:“为何不让夏泼一起吃饭呢?亲爱的,不会又是要我与弗特尔斯顿夫人谈有关她的子女们的事吧,还与那傻兮兮的杰尔斯·活泊夏脱议论他法院的工作吧!我非要让夏泼过来坐不可。假若人太多致使座位不够的话,就让克劳莱夫人到楼上去吃饭好了。夏泼怎能呆在里面呢?一区里也只有她可以和我聊上几句。”

当然,这么个不容分说的命令一经发出,必然得让家庭女教师夏泼去楼下与很多贵宾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赫特尔斯顿有许多礼节,他扶着克劳莱老小姐来到餐厅,正准备挨着她坐下来,老小姐马上尖声嚷道:“蓓基·夏泼!夏泼!过来过来,来我旁边,跟我聊聊,让赫特尔斯顿爵士挨着活泊夏脱夫人坐着。”

克劳莱老小姐听蓓基说话,永远都不会感到厌烦。在宴会结束、一辆辆的马车离开后,她便说道:“蓓基,去我的梳洗室吧。我们一起大骂这些无趣的客人!”这两个朋友骂得真是酣畅淋漓,赫特尔斯顿爵士吃饭时那气喘吁吁的样子;杰尔斯活泊夏脱爵士呼噜噜地喝着汤,他的夫人老是眨着左眼。

蓓基添油加醋,将这些人描摹得栩栩如生。大伙儿聊天的细微之处,发表的意见,关于政治、战事、法庭每季开庭的情况,汉泊郡的猎狗出猎的故事,以及一切乡绅们喜欢谈的沉闷的话题,也是蓓基说笑的资料。活泊夏脱小姐们的打扮与弗特尔斯顿夫人的黄色帽子,更让她挖苦得一文不值。老小姐听后,开心得前仰后合。

克劳莱老小姐经常说:“亲爱的,你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精灵。我真的很想带你去伦敦,但是我不能像对布立葛丝那个小可怜一样,总是欺负你。你这个小精灵,怎么可能让别人欺负呢,你太聪明了,孚金,你说呢?”

孚金正在为克劳莱老小姐梳那屈指可数的几根头发,一听这话,抬起头来说道:“小姐的确聪明极了。”她说话时的样子尖酸刻薄得让人受不了,与所有正常的女人一样,天生就会争风吃醋,并以此为其本分。

克劳莱老小姐在把赫特尔斯顿爵士赶走后,每天让罗登·克劳莱扶着她进餐厅,又让蓓基拿着靠垫跟在后面;抑或让蓓基扶着她,罗登在后拿着靠垫。她说道:“我们必须坐在一起,亲爱的,这个教区里也就只有我们三个人可以称得上基督教徒了。”如此看来,汉泊郡的宗教气氛一定是惨淡到了极点。

克劳莱老小姐不但笃信宗教,而且也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一有机会就会坦率地发表自己的意见。她时常对蓓基说:“亲爱的,一个人的家世有什么了不起呢,你瞧瞧我的弟弟毕脱,那个可怜的牧师别德,另外那赫特尔斯顿一家,他们在亨利二世执政时就居住在这里呢,这些人中有谁能比得上你的头脑呢?有谁比得上你的教养呢?别说是你了,就是给我做伴的老好人布立葛丝和我的管家鲍尔斯也胜过那些人好多。亲爱的,你真是一个绝品,就如珍宝一样贵重。这个教区里一半人的脑子加在一起也比不得你呢!如果好人有好报的话,你应当成为公爵夫人。我说错了,世上根本就不应该有什么公爵夫人。总之你本应该是人上之人。亲爱的,不论从哪方面讲,我认为你都有资格与我平起平坐。亲爱的,在火上加点煤可以吗?还有烦你将我的这件衣服拆了,再改做一下,你的手艺太好了。”

这个慈爱的老小姐就这样指使与她平起平坐的人,让蓓基给她办事、缝衣物、每天晚上给她读法国小说,一直读到她入睡为止。

列位年长的读者肯定不会忘记,就是在那个时候,上流社会里发生两件惊世骇俗的大事。借用新闻媒体的说法,这两起大事为那些穿着长袍的先生提供了工作80机会。第一件是白蓓兰·菲左丝小姐,也就是勃鲁因伯爵的千金,并且是他的财产继承人,与歇夫登旗手私奔。另一件是维厄·纳尔逊先生,可怜的纳尔逊先生一直为人稳妥,膝下儿女成群,约莫四十多岁,突然变得荒诞起来,与一位六十五岁高龄的罗琪梦夫人的戏子弃家私奔。

克劳莱老小姐说:“纳尔逊勋爵81的相好真是个扫帚星。他品格中最优美的一面在此事中都显示出来了。假若一位男士愿意做这样的事,足以表明此人不错。我偏爱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最妙的莫不过于能看到贵族娶个磨坊主的女儿为妻,如同福拉安台尔勋爵那样,气死那些想要攀高枝的女人们。亲爱的,我倒期望有位贵人能够与你私奔,反正你长得相当漂亮。”

蓓基顺着她的意思说道:“像两个驾车的一样私奔,那真是太美好了!”

“另外,我喜欢瞧着穷光蛋带着富家千金私奔,我总是希望罗登与别人一起私奔。”

“与穷光蛋一起私奔还是与富小姐一起私奔呢?”

“你这个傻瓜,罗登所拥有的钱都是我留给他的,除此之外,他浑身是债,因此必须想法子补救一下,也好博个有名有利。”

蓓基问道:“他愿意干吗?”

“亲爱的,他只晓得他的坐骑与他的军队,他只会狩猎、dubo,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我一定得想办法让他名声远播,由于他混账的讨人喜欢。你晓得吗?他一枪打死一个人,又向他那伤心的父亲打了一枪,但是仅打中了他的帽子。他军队里的人都很喜欢他,在华典埃咖啡厅、可可树俱乐部,那些小混混儿都很佩服他呢。”

蓓基·夏泼写给好朋友的信里说到克劳莱府里怎样举行了一个小型舞会,罗登·克劳莱第一次怎样请她跳舞等等情景,但是说来也怪,她写的东西与实际并不符合。

上尉早就请她做过好几次舞伴,散步的时候,她总是遇到上尉,约莫有十几次。在行廊上的过道里,她也总是与上尉迎面碰见,大约有五十来回。夜里她抚琴高歌——(毕脱爵士夫人在楼上无人搭理)她抚琴高歌,上尉在钢琴边恋恋不舍地往返了二十几回。上尉还写给她许多封短信。这傻兮兮的高个子骑兵想方在信里少些几个错别字。

实际上,头脑迟钝与其他的品质并没有什么不同的,一般也可以讨女人欢心。第一次,他把小条子放在歌词本中送给她,哪里晓得女教师挺起胸膛,瞪着眼睛,静静地捡起来,将折成三角形的信纸像晃帽子一样晃来晃去,然后站到那家伙的前边,将那小纸条扔在火上烧了,然后对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重新回到琴前扯起嗓子唱了起来,并且唱得比刚才更起劲。

饱餐后的克劳莱老小姐正在打瞌睡,琴声一停,她就睁开眼问道:“怎么了?”

蓓基笑着答道:“曲调不怎么协调。”罗登听后又气又羞,窝了一肚子的火。

别德·克劳莱夫人心地真够善良,她看得出罗登·克劳莱很显然对刚来的教师非常的喜欢,却一点也不嫉妒,反而让她去她家玩。不仅如此,她还邀请了罗登·克劳莱,即使罗登·克劳莱是她丈夫的死对头,得到了老小姐五厘的年利息的一大半。拉德牧师夫人与其侄子的关系甚为融洽。罗登不狩猎,不去赫特尔斯顿家中应酬,不去墨特白莱军队吃饭,却喜欢步行去牧师家。克劳莱老小姐也去那里。至于那两个小女孩,反正其母亲卧病在床,为何不让夏泼与她们一道去呢?结果这两个小女孩随着夏泼也去那里了。

到了晚上,喜欢走路的就走着回去。克劳莱老小姐不愿意走路,她喜欢坐马车。这条小路经过牧师的园地,走出小小的园地大门,就是是一片黑漆漆的田地,随后是一条树阴满地的小路,笔直的通往克劳莱府。对于像上尉和蓓基小姐这般喜欢欣赏美景的人,这一切在月亮底下实在显得迷人。

蓓基小姐抬起她那晶莹闪亮的绿眼珠,望着天空道:“啊,瞧这些星星,这些星星!看着、看着仿佛我已经变成了神仙。”

她的朋友也用心欣赏,应道:“哦!啊!老天爷!没错!我也是那么想的,夏泼!你不会介意我抽支雪茄烟吧,夏泼小姐?”

夏泼说在野外,恐怕就数吸雪茄烟的味儿最让人感到心旷神怡了。说完,她拿起香烟抽了一口。她吸烟的姿态很好看,轻轻地一吸,又轻轻的咳了一声,随后呵呵的笑着将雪茄递给了上尉。上尉捻着胡子,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烟头立刻泛出红星,在黑漆漆的田地里,更加红亮。

他指天发誓道:“老天,哦!老天爷!喔!我从来都没吸过这样好的雪茄。喔!”由此可见,他智力超群,谈吐精彩,似他这样年轻力壮的骑兵,能这样再好不过了。

毕脱爵士正在书房里一边就着啤酒抽烟,一边与约翰·霍洛克斯说着杀羊的事,他在窗边看到他俩正在聊天吸烟,就恶狠狠地破口大骂,说若不是看在玛蒂尔达老姐姐的面上,立马就叫罗登这混账东西滚蛋。

霍洛克斯就附和道:“他真不是个好东西。他的仆人弗立契斯就更不像话,他老在管家夫人屋里大吵大闹,原因就是饭菜和啤酒不够好,就算有地位的大爷也没有他那样张狂。”

过了一会儿,他又继续说道:“我觉得夏泼能够对付得了他,毕脱爵士。”

这话很对,她能够对付得了老子,自然也能够对付得了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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