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昨儿个晚上揍了他一顿啊。是吗,都宾?你如莫利纳46一般使劲地打。守夜的人说他向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凶狠的人,不信的话,你就问都宾好了。”
都宾上尉说:“你确实与车夫打起来了,厉害得不得了。”
“还有游乐场里那个穿白色外衣的人。乔瑟夫冲着他就打。那些女人吓得呀呀直叫。喝!我瞧着你就乐。我本以为你没有当过兵,胆子不大,真是大错特错。乔瑟夫啊,你醉酒后,我再不敢冲撞你了。”
乔瑟夫躺在安乐椅上接口说道:“我性子上来后,确实是不太好惹的。”他说话时,那幅愁眉不展的样子,叫人看了实在可笑,上尉虽然礼貌得很,但也忍不住与奥斯本一块儿哈哈地笑了起来。
乔治为人刻薄,想趁势继续耍他一耍。在他眼里,乔瑟夫不过就是个脓包,一点出息都没有。至于乔瑟夫与蓓基的婚事,他仔细地考虑了好久,觉得很不如意。他,第某某团队的乔治·奥斯本,既然已经打算与赛特笠家结亲,那么这家就不应当屈尊降格去娶一个没身份地位的女子。蓓基不过就是个一朝得志的家庭教师,有什么好的?
所以他毫不客气地说道:“你这可怜兮兮的家伙。你还真认为你自己会打人啊,真的那么怕人吗?算了吧,你站都站不起来,游乐场中的人都笑你了,虽然你自己一直在哭。乔瑟夫,你昨天晚上醉得不像样子。还记得吗?你还唱了一支情歌呢!”
一听这话,乔瑟夫便急忙问道:“一支什么歌啊?”
“一支情歌啊。爱米丽亚的朋友叫露丝?蓓基?你竟然管她叫你的宝贝,你的心肝宝贝哩!”为人刻薄的小伙子拉着都宾的手,将隔天的戏重新给演了一遍,看得原本的演员羞愧难当。都宾毕竟是个忠厚人,竭力地劝说乔治,叫他不要捉弄乔瑟夫了,但乔治并不理睬。
没过多久,他们便与病人作别,高洛浦医生调治他来了。奥斯本对朋友责备他的话并不服气,说道:“我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客气呀?他凭什么摆个臭架子、显得高人一等的样子来?他为什么在游乐场丢我们的面子呀?还有那个与他抛媚眼、吊膀子的姑娘又算个什么东西?倒楣得要死!他们家的门第已经低得很了,再算上她,像什么话呢?当个家庭教师虽然也不是太坏,但是我宁愿我的亲戚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大家闺秀。我这个人心胸也很宽广,但我也有正当的自尊心啊。我清楚我的地位与身份,她也应当清楚自己的分量啊。那印度阔佬太欺负人了,我非让他吃点苦头不可。并且也必须让他别糊涂过了头,所以我才叫他注意一点,那姑娘没准儿会去法院告他。”
都宾疑虑了一会儿,便又说道:“你的观点当然比我高明得多。你向来是保守党,你家又是英国最有历史的世家之一,但——”
中尉打断了朋友的话,插嘴道:“和我一起去看望一下两个姑娘,好吗?你去与夏泼小姐谈恋爱好了。”奥斯本每天都要去勒赛尔广场的,都宾上尉不想陪他去,便回绝了他。
乔治从霍尔本经过沙乌撒泼顿街的时候,瞧见赛特笠大宅子的两层楼上都有人伸着头向外张望,便忍不住呵呵地笑了起来。原来爱米丽亚小姐正站在大厅外面的阳台上,一直看着广场那边的奥斯本家,正等他去呢。蓓基则在三楼上的小卧室里,盼望乔瑟夫挪着肥硕的身子快快出现。
乔治笑了笑,对爱米丽亚说道:“安恩妹妹47正在瞭望台上等待她的情哥哥,可惜的是,没有人来。”他在赛特笠小姐的面前,淋漓尽致地挖苦她哥哥酒后的狼狈样,认为这笑话妙不可。
她听后自然,觉得很不开心,遂答道:“乔治,你心肠太狠了点吧,你怎么还能笑他啊?”乔治瞧见她无精打采,越发觉得好笑,三番五次地称赞这笑话有意思。
夏泼小姐一到楼下,他就开始打趣她,形容那胖印度阔佬是如何地为她神魂颠倒,说得有声有色,真是那么回事。
“啊,夏泼小姐!可惜的是,你没有见到他今天早晨的样子。穿着花花绿绿的睡衣在安乐椅上打滚,难受得哼个不停。他伸出舌头让高洛浦医生看,那腔调才叫滑稽呢。”
夏泼小姐听得并不明白,遂问道:“说的是哪个啊?”
“哪个?哪个?肯定是都宾上尉啰,提起这话,我倒想了起来,昨儿个晚上,我们对他也还真够殷勤的啊!”
爱米丽亚的脸顿时涨红了,说道:“我们真的太不应该。我——我压根儿将他给忘了。”
奥斯本笑着说道:“当然将他给忘了啊。哪个能老惦记着都宾呢?夏泼小姐,你说对吗?”
夏泼小姐盛气凌人得扬起脸冷冷说道:“我向来不在乎到底有没有都宾上尉这么个人,除非他吃饭时将酒杯给打翻了。”
奥斯本答道:“好啊,我去将这话告诉他,夏泼小姐。”他说话时,夏泼小姐渐渐怀疑他了,并且暗暗地恨他,虽然他本人并不知道。
蓓基加想道:“原来他在拿我开玩笑啊。不晓得他有没有在乔瑟夫面前笑话我。没准儿他将乔瑟夫给吓着了。也许他不会来了。”如此一想,她眼前顿时一黑,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但她还是竭力做出天真烂漫的样子,笑了笑,说道:“你就喜欢说笑话。乔治先生,你就说吧,反正没人替我撑腰。”
她走开后,爱米丽亚对乔治·奥斯本使了一个责备的眼色,乔治也良心发现,觉得自己不对,无缘无故地欺负这么一个无依无靠的姑娘,实在太不应该了。他说:“最亲爱的爱米丽亚,你人实在是太好了,心又仁慈,根本不清楚世道人心,我是晓得的。你的那朋友夏泼小姐应该清楚她的地位啊。”
“你认为乔瑟夫会不会——”
“我不晓得。或许会,或许不会,反正这与我无关。我只晓得他既糊涂又爱慕虚荣,昨天晚上害得我的宝贝陷入非常难受、十分尴尬的境地。‘我的宝贝,我的心肝宝贝!’”他又笑了起来,模仿得是那么滑稽,就连爱米丽亚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天,乔瑟夫并没有过来,对此爱米丽亚也并不担心。她蛮有计谋的,派三菩手下的一个小厮去乔瑟夫的住处,向他讨一本他从前答应给她的书,顺便问候他一下。
乔瑟夫的仆人白勒希代为答复,说他主人卧病在床,不能起身,医生刚来看过。爱米丽亚估计着第二天乔瑟夫必定会回来的,但怎么也鼓不起勇气与蓓基提起这事。蓓基自己也不开口,直到从游乐场回来后的第二个晚上,她绝口不提这件事。
第二天,两位姑娘坐在沙发上,装模作样地做活、写信、读小说。三菩走进了房间,如平常一般,笑容满面,一副蛮讨人喜欢的样子。他胳肢窝下挟着一个包,手上托着盘子,上面搁着一张便条,他说:“小姐,这是乔瑟夫先生写的便条。”
打开便条时,爱米丽亚不禁气得浑身颤抖,只见上面写着:
亲爱的爱米丽亚:
奉上《林中孤儿》一本。昨日我身体不适,卧病在床,未能回家。而今天我就要启程去契尔顿纳姆了。要是你方便的话,请替我向可爱美丽的夏泼小姐致歉。在游乐场里,我的行为一时冲动,非常对不起她。我在那天晚上的一切行,望她见谅。现在,我身体受损,健康大不如从前,等我完全康复后,我得去苏格兰休养一段时间。
乔瑟夫·赛特笠
这简直就是道勾命符,一切都完了!蓓基脸色苍白,两眼冒火,爱米丽亚不敢再看她,只将信往她身上一扔,自己去楼上卧室里歇斯底里地大哭了一场。
很快,管家的婆娘白兰金索泊夫人过来安慰了她。爱米丽亚向来把她当着亲信,伏在她的肩膀上哭了一场,心里舒坦了好多。
“别再哭了,小姐。我原先不打算告诉您这些话的,不瞒你说,除了开头的几天,我们大伙儿都不喜欢她了。我亲眼看见她偷看你母亲的信。平纳还说她老是翻你的首饰盒与抽屉。无论哪个的抽屉她都喜欢翻翻看。平纳很肯定地说,她将你的白色的绸带放到自己的箱子里去了。”
爱米丽亚慌忙说道:“是我给她的,是我给她的。”
但句这话并不能改变白兰金索泊太太对夏泼小姐的看法。她对上房女佣人说道:“平纳,我没办法相信那些家庭教师。她们自以为了不起,摆出小姐的架子,其实赚的钱也不比咱们多。”
全家的人都认为蓓基应该走了,上上下下都一致希望她走得越早越好,只有可怜的爱米丽亚是个例外。
这好姑娘将所有的抽屉、壁橱、针线袋、玩具盒,细细翻了一遍,把自己的长袍、披肩、丝带、花边、丝袜、花饰拿出来,一一过目;挑这样,挑那样,堆成一堆,送给蓓基。
她的爸爸,那慷慨的英国生意人,曾经答应她,她长到几岁,就给她几个基尼,现在她求老先生将这钱送给蓓基,因为她自己什么也不缺,蓓基才真正需要钱。
她甚至要求乔治·奥斯本也捐出东西来。他在军队里本来比谁都爽快,到邦德街上买了一顶帽子与一件短上衣,都是最贵重的货色。
爱米丽亚得意洋洋的拿着纸盒,将两件礼物送给蓓基,对她说道:“亲爱的蓓基,这是乔治送给你的礼物。瞧他眼力多好,谁都比不上他。”
蓓基答道:“可不是。我真的太感激他了。”心里却在暗想:“坏我婚姻的就是他乔治·奥斯本。”因此她对于乔治·奥斯本的态度也就不而喻了
她心平气和地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对于爱米丽亚送给她的那些礼物,她经过了一番合理的迟疑和推辞,最终全部收了下来。
至于善良的赛特笠夫人总是深感难堪,老是想躲开她,她也就不去过多地打扰她,只是做出一幅感激涕零的样子。当赛特笠先生送钱给她的时候,她吻了他的手,说希望能够把他当作最慈爱的朋友和保护人。她的行实在令人感动,使赛特笠先生几乎又要开出一张二十镑的支票送给她,但是,他最终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马车早已候在门口,正等他赴宴,他就快步地走开了,嘴里说着:“愿苍天保佑你,宝贝,如果再来伦敦,一定到我家来玩啊。詹姆斯,将车赶到市长官邸去。”
最后的时刻,就是蓓基与爱米丽亚作别。对这一幅画面,我就不作详细描述了,总之,她们两个依依不舍地拥抱在一起,眼中饱含伤心的泪水,心里充溢真诚的友谊,以至于防晕倒的嗅盐瓶都派上了用场。可是,其中只有一个真心诚意,另一个却作了,真可谓天衣无缝。随后,两个人就就此分手了。临行前,利蓓加指天发誓说她将永远永远地爱着她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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