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接过那页纸，目光飞快扫过那几行字。

师祖的笔迹比册子里那些段落更显老迈，笔画微微发抖，但内容却极为关键。

"老君沟内有一石潭，位谷底正中，深不可测。”

“潭水浊而不冰，触之温凉有异。”

“每逢子午之交，潭面有雾升腾，雾中隐有异响。”

“山君之眠处，疑在潭心深处。"

余生把这段话反复看了两遍，然后小心地把残页收好，放进了贴身衣袋里。

"多谢道长。"余生郑重拱手，"这份线索，极其关键。"

马真人却没有松气的样子。

他抓着余生的手腕，力道意外地大。

"小友，老道连夜赶来，不光是送这一页纸。”

“老道是想当面跟你说——师祖还在残页背面写了一行字，老道刚才没念给你听。"

他翻过那页纸，背面确实还有一行字，比正面的内容更小、更淡，像是用笔尖蘸了清水写的，几乎看不清。

"潭底之物，不可直视。”

“视之则神魂动摇，难以自已。"

余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页重新叠好收起来。

"道长，晚辈记下了。"

马真人抓着他手腕的力道没有松："小友，你当真要去？那潭底的东西，师祖用了'不可直视'四个字。”

“能让师祖写下这种警示的凶险，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危险。”

“那可是他亲自派弟子进去探过之后写下来的话。"

余生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把手腕从马真人掌中抽出来。

"道长，晚辈这一生从军之后，遇到过无数'不可'之事。"

"有人说敌军不可战胜、有人说技术封锁不可打破、有人说哈军工那样的烂摊子不可重建。”

“但晚辈一路走过来，那些'不可'最终都变成了'可'。"

马真人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那山谷里的东西，无论如何诡异凶险，只要它威胁到太行百姓的安全、威胁到国防大局的稳定，晚辈就必须去看清楚。”

“这不是逞英雄，这是职责所在。"余生说完这句话之后朝马真人深深地鞠了一躬，"道长连夜送信之恩，晚辈铭记。”

“您请回观里歇着，等晚辈从谷中出来，再去观里给您报平安。"

马真人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和那双平静而坚决的眼睛，最终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伸手在余生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独有的牵挂。

"活着回来。"

余生点了下头，然后转身大步走向队列。他站在队伍前方，目光扫过三十张肃然的面孔，声音拔高了一度。

"继续推进！目标老君沟，全速前进！"

马真人站在原地目送队伍远去。

他看着余生那道笔挺的背影渐渐融进山道远处的枯林里，嘴唇翕动了一下，喃喃自语："师祖，徒孙不孝。没能拦住他。"

风把他的叹息卷走了。

入夜前，队伍准时抵达了预设的第一扎营点。

那是距离老君沟谷口大约三里的一个天然岩洞，洞口朝南，背风向阳，洞内干燥宽敞，挤下三十个人绰绰有余。

特战队半年前就已经把这个洞作为前进基地经营过了，洞内甚至留有之前堆放的干柴和防水油布。

余生站在洞口，用望远镜朝西北方向望了最后一眼。

暮色中能看到远处有一道暗色的沟壑轮廓横亘在山峦之间，像大地上被刀劈开的一道裂隙。

那附近隐约有几团黑影在移动，但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狼群已经发现我们了。"余生放下望远镜，转身对身边的小队长说，"今晚加强哨位，四班轮流值夜，每班双哨。”

“不要生明火，吃干粮喝冷水。"

"明白。"小队长应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