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江北调整了一下心绪,还是走到了沈南枝面前。
他知道,这个时候老婆需要他。
如果连他都躲在墙后面掉小珍珠,那么沈南枝便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倚仗的了。
沈南枝没有回应,依旧埋着脑袋,肩膀一下一下地抖着。
江北走到她面前,默默站住。
他稍微侧了侧身,把她挡在自已影子里。
修车铺后院不大,那两个孩子还在玩闹,笑声一阵一阵传过来。
江北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这个样子。
他拆开那排娃哈哈,走过去分了两瓶给那两个小孩。
“拿着,去外面玩。”
孩子们眼睛一亮,接过饮料跑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江北这才重新走回沈南枝面前,蹲下。
“沈南枝,你怎么了?”江北问。
沈南枝摇了摇脑袋。
像个闷住的小兽,一声不吭。
江北把吸管插进娃哈哈里,蹲在她身前,将小饮料递到她的嘴边:“尝尝,很甜的,小时候的味道。”
沈南枝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来。
眼睛红得厉害,像刚经历过一场小型暴雨,睫毛湿成一片,眼角还挂着没来得及落下去的泪意。
然后,低头轻轻吸了一口。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撞进了他怀里。
没有过渡,没有忍,是那种压到了极限之后一下子崩开的哭,声音大,却又乱,根本压不住。
“我要回去……”
她的声音发抖,紧紧揪着他的衣服,指节都白了。
沈南枝本以为,带着记忆重来一次,走出不一样的人生,弥补规避很多遗憾,会是一个非常令人期待和开心的过程。
可此刻她发现自已根本做不到。
纵然和江北没有任何感情,可千宇和千寻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哪有母亲不思念自已的儿女的!
尤其是想到自已重生以后,留给他们的“烂摊子”,沈南枝更是心如刀割。
被江北养两个娃,那就废了!
没有她,江北肯定搞不定的!
“我要回去!”
她在江北的怀里挣扎起来。
“你在说什么啊?你要回家,等修完车我送你回去。”江北安抚着她。
“北北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你不知道的,你也不能理解我。”
江北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很慢,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他懂,他都懂。
他知道,他都知道。
可是真的没有办法。
如果真的有一定能回去的办法,江北也想回去。
他就当今天是一场离婚前的梦,能梦到二十多年前的父母和枝枝,他已经很令人满足了,比出去旅游一圈还要开心。
可问题是。
没有人告诉他们规则,也没有人告诉他们代价。
这个世界,什么解释都不给,只给你推到这里,然后锁死了门。
沈南枝还在哭,哭到后面声音都断断续续了。
江北就抱着她,没有安慰,没有劝,什么都没说。
也不知过了多久。
沈南枝的呼吸慢慢平下来,身子里那股崩得死紧的劲儿,也一点一点松了。
她先是轻轻推了江北一下,动作不大,像是刚找回一点力气,接着抬手,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动作有点急,不像她平时那样讲究。
然后,她一把抢过娃哈哈,低着头吸了一大口,重新抬起尚有泪痕的脸,努力挤出一个说不上好看的笑。
“呼,没事啦。”
声音还带着一点没完全散掉的哑。
“我已经没事啦。”
看着一脸狐疑地江北,沈南枝辩解道:“突然想到了一些事,导致有些失态,让你见笑了。可不许给我传出去啊,不然……”
沈南枝扬了扬小拳头:“我揍你!”
“收到。”江北做了个拉上嘴上拉链的动作。
沈南枝的小电驴修好了,也没啥大问题,江北付了十几块的修车费。
“真不要我送你回去?”
看着沈南枝跨上电动车,正在佩戴她的粉粉头盔,江北道。
沈南枝却答非所问:“暑假什么打算?”
“进厂打螺丝啊,我这家庭条件,可不能跟你沈大小姐比。”江北笑笑:“这边好像有个光伏厂,我去问问要不要暑假工。”
沈南枝点点头。
脸上有些心疼。
江北这人,虽然嘴贱。
但他真的是一个蛮勤劳的男人。
他很少抱怨自已的苦,一直都是默默地做事,默默地挣钱。
沈南枝摘下头盔,挂在倒车镜上,然后将小电驴推到修车铺门旁,招呼老板帮忙照看一下,接着蹿上了江北的三轮车坐垫上。
江北一愣:“真要我送你回去啊,我怕电量不够。”
沈南枝道:“不是要找暑假工吗,我陪你一起看看去,你这张嘴除了会气死人,还有什么用?”
江北微微一笑。
在前世,他其实高考完之后,的确进了光伏厂打暑假工。
但结果很不好。
江北太能干了,还任劳任怨,抢了正式工的风头。
三天两头就有人找他茬。
最后积攒演变成一场斗殴。
江北一打三,吃了亏,还被警察叔叔好一顿数落。
沈南枝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的,如今她重生归来,看来是想提前给江北上上课,或者帮江北避免这些冲突。
“宝宝,你真好~”
江北笑着上车。
三轮车都跑了好一会,坐在旁边的沈南枝才猛然惊醒。
“玛雅!你管谁叫宝宝呢?”
“江北,注意你的身份。”
……
江北没什么大文化,他自已也承认自已不怎么会说话。
本以为沈南枝来当嘴替,他可以很轻松地拿下这个工作。
毕竟前世他在光伏厂干过一个月,多少算是熟门熟路,上手会很快。
想不到,沈南枝这张嘴更过分。
带着一股县城婆罗门的高傲感,三两语一说,成功地让夫妻俩被光伏厂赶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