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元睿会错意,以为夏宁是在张望自己。意气风发,在马上向夏宁展露笑容,挺胸昂头,力求保持最帅气的骑姿。
殊不知夏宁全程关注的,是他后方的载货马车。
出城时,夏宁发现城门果然戒备森严。两扇厚重的大铁门只开半扇,设有三重拒马。官兵仔细挨个盘查出城的百姓,就连背篓,也要胡乱抓一把,或者用枪尖戳戳。
马车缓缓驶向城门的一小段路,她亲眼见到,有官兵故意用刀戳穿板车捆好的麻袋,里面黄褐色的糙米,哗哗流一地。
推车老汉跪在地上,颤抖着用双手扒拉那些米粒,混合着泥土,捧回口袋里。最后硬是多掏出几枚铜板,才得以被放出城。
夏宁漠然收回视线。
这对她而,都是自小时起便司空见惯的事。
弱小是原罪。
不欺负百姓的官兵,还能叫官兵?
段家有出城令牌。但是戒严期间也被拦下,官兵一本正经,说是上头命令,非得要检查行李和货物。
照这架势,夏宁所在的女眷车也要被他们看一遍。
夏宁手心捏把冷汗,知道她爹为什么只能来求助她了。
乐清留着两撇八字胡,一身锦衣,通体气派,纵马上前丢出一包银两在为首官兵手里,笑着拱手。
“一点小小心意,弟兄们拿去喝酒。今日我家少爷带姨娘出游,望列位行个方便。身后是我家少爷,车内是女眷,箱笼都是妇人衣物不方便视人。望差爷行个方便!”
谈笑间语风一转。
“若是一定要细细搜检,咱们这就转道府衙,请余知府、童知州亲自出来验看。”
锦凌州的税银,至少三分之一是段府做的贡献。这些官兵,薪俸都算段府发的。往常段府人出入城,从没被刁难,多晚城门都会为段府敞开。
这新任知州上任,倒是三把火烧到段府头上。
乐清先礼后兵,说到最后一句话,神色已完全冷下来。
守城官兵谁不认识段府这座庞然大物!尤其段少爷还端坐马上。他们不过是奉命行事,见人说人话,见鬼做鬼事。
乐清恩威并施,官兵们立即态度大改,点头哈腰放行。
那为首官兵还极为殷勤指挥手下,把城门口列队等候盘查的百姓,粗暴向两边推去,让出中间一条宽敞道路。
段府一行车马,在众多纷杂各异的目光中,不疾不徐出城,踏上南行官道。
段元睿凑到车边,隔着车窗哄面色有些苍白的夏宁:“阿宁别怕,只是例行盘查,他们不敢做什么的。平日也不见这样,可能是因为城里出现匪踪?”
“阿宁,你先喝口水。”
“阿宁,车内抽屉备有新鲜果子。”
“阿宁,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夜没休息好,你现在可以在车上先睡一觉。”
周围众人……
知道自己一干人等是煞风景的,但少爷您是不是过分了?大家伙还喘着气呢,没死!
乐清神情古怪瞅自家少爷两眼,策马迎向元砚元青岳清三个,压低声音:“少爷……平日都这么宠夏姨娘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