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刘梅死了

大年初三，我接到刘伟的电话。

“拉姐，我姑夫……不行了。”

我握着手机，手一抖。

“今早起床，突然就喘不上气，送医院了。医生说是重感冒。他一直喊着你的名字，说想吃你做的‘老鸭含财’。”

我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那个爱吃莜面、会讲民俗的张建国，这就要走了吗？

“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跟大强子说：“我去趟医院。”

大强子递给我一个口罩：“小心点，别被传染了。”

我骑着电动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得去给他做最后一顿饭。

医院里，张建国躺在床上打着吊瓶。

刘梅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毯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吊瓶……

“大姨。”我走过去。

刘梅看见我，浑浊的眼睛动了动，伸手抓住了我的手。

“拉弟……他，他是不是要走了？”

我鼻子一酸，说不出话，只能用力握着她的手。

“他这辈子……对不起我，也对不起李淑娟。”刘梅喃喃道，“可我……我舍不得他走啊。”

一位护士走进来：“请家属到外面等着，这样会影响病人休息。”

大李姐推着刘梅走了出去。

走出病房，站在走廊里，我心里一阵发闷。

李淑娟病着，刘梅瘫着，如今张建国也进了重症监护室。

听医生的意思，张建国的病情已经非常严重。

我想，如果今天张建国真的走了，这三个人的恩怨情仇，是不是就一笔勾销了？

死了死了，一死百了……

医院窗外的草坪被积雪覆盖，一片死寂。

我呆呆地看着那几株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树苗……

“王拉弟。”身后有人喊我。

我回过头，刘伟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古怪。

“拉姐，我姑夫……醒了。”

医生刚才还说让我们给老先生准备后事吗？

“拉姐，你快去，他说有话跟你说……”

“他……老先生要跟我说啥？”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不知道。”刘伟摇摇头。”

我站在门口，冷风灌进脖子，难道他要给我留点什么遗产？我转身跑向医院的小食堂，租了个锅，熬了一锅小米粥。

当我端着粥回到病房时，他已经醒了。

“老先生，喝口粥吧。”

我舀了一勺，轻轻吹凉，递到他嘴边。

他喝了两勺，眼里竟有了些光亮。

他让我扶他坐起来，我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