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白带着貂小妖走到木轩前，朝纪风说道：

“公子。”

“有只小妖说他有问题不懂，过来请教你。”

纪风把竹简放到腿上，抬起头。

“进来吧。”

貂小妖走进院中，脚踩在青石板上，拘谨得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深吸一口气，朝纪风端端正正的行了一礼。

“见过夫子。”

纪风打量了他一眼，笑道：

“你叫貂小妖？”

貂小妖一愣。

“夫子记得我？”

纪风放下竹简，从摇椅上站起身，说道：

“当然记得。”

“我提问过你三个问题，你都回答上来了，而且和我讲的分毫不差。”

“上课时你也极为认真。”

貂小妖心中一震。

他没想到纪风居然真的记得他。

“夫子，我......”

“怎么，有什么不懂？”

貂小妖深吸一口气，说道：

“夫子，您讲的‘守本分’，我回去想了很久，可还是不太明白。”

“我是貂鼠精，天生吃果子虫子，也天生要修行。”

“那我到底该按天性活着，还是按修行活着？”

“这两个，哪个才是我的本分？”

纪风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院中一株翠竹前，伸手摘下两片竹叶。

一片完完整整，一片上边不知被什么虫子咬了个缺口。

纪风走回来，将两片竹叶放在桌上，问貂小妖：

“你看这两片竹叶，哪个是好的？”

貂小妖看了看，说道：

“完整的那片是好的。”

纪风摇了摇头，说道：

“完整的这片，从发芽到凋落，一生顺遂。”

“被咬的这片，在某个夜晚被虫子咬了一口，却没死，接着长，接着长出了新的叶脉。”

“你觉得这片叶子，活出它自己的本分了吗？”

貂小妖盯着那片缺了一角的叶子，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好摇了摇头。

纪风笑道：

“你生为貂鼠，吃果子、捉虫子，那是你的天性。”

“可你是妖，你有了灵智，有了可以选择的心。”

“天性是天给的，本分是你自己选的。”

“你想吃果子，那是天性。”

“你帮别人，那是你的本分。”

“你今日来问我，想要弄明白自己该怎么活，这也是你的本分。”

“本分不是别人给你定下的，是你自己在天地之间，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貂小妖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

他回想起那天入学考时，老山羊精问他：

“你有没有丢下他们不管。”

他回答：

“没有。”

当时只觉得是天经地义的事，现在回想起来，夫子说的本分，或许就在那一念之间。

“夫子，我懂了。”

貂小妖抬起头看向纪风，眼神比刚才清亮了许多。

“多谢夫子。”

纪风笑着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摇椅上，拿起那卷竹简。

“以后哪里有不懂的，就来问我。”

“是，夫子。”

貂小妖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朝院外跑去。

离开木轩，貂小妖回头往了一眼。

纪风的身影隐在竹影里，摇椅轻轻摇晃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