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大营里渐渐有了些对峙时的节奏。
赵括似乎偏爱起了这片绿洲产的甜瓜。
亲兵瞧在眼里,每回出去采办物资,便多留心收几个品相完好的,回来仔细洗净切开,摆在案上。也不敢大肆搜罗惊扰村落,只按市价换取,切好之后端进帐里当饭后吃食。瓜肉脆嫩,汁水丰足,一口下去甜意漫开,在连日紧绷的军务里算是一点难得的松快。
正这时帐外传来通报,辽胡首领何真求见。
他一身轻甲,风尘未褪,显然是刚在外巡过一圈。进帐依礼见过,赵括抬了抬手,示意他近前,顺手用银匕切下一大块甜瓜递过去。
“尝尝。”
何真愣了一下,接过来咬了一口,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真甜,可汗。这地方竟有这样好的果子。”
赵括自己也拿起一块慢慢吃着,目光不经意扫过一旁那座兰市城的沙盘。
“瓜是甜,这城,可不好打。”
他擦了擦手上瓜汁说道:
“朕给你派个差事。咱们不学别人筑长墙把城死死围住,要做的是浅围。你带本部骑兵在外巡弋,盯住几条大路、渡口还有城外能采粮的野地。他们要是大批出城运粮,你就上前袭扰驱赶;若是零星百姓逃难,不必穷追死拦。记住,打完就撤,别被缠住,随时派人回来报信。”
何真把剩下的瓜几口吃完,在衣上擦了擦手,躬身应道:
“臣明白。定把外围看牢。”
他再行一礼,转身快步出帐。
何真领命退去,帐中复归安静。
案上残瓜清甜余味未散,沙盘上的城垣依旧静默矗立。
不多时,一名羽林卫快步掀帘入帐:
“陛下,工匠营来报,首台重型扭力石炮已然造毕,一应构件调试完毕,请陛下移步验视。”
赵括抬眸,抬手拭净指尖余润,淡淡颔首。
“前去看看。”
他在帐内议事、接见部将,素来不拘繁礼,周遭氛围松弛随意。
可一旦踏出中军大帐,整座大营的规制瞬间收紧。
帐外早有待命的羽林卫即刻列队成形。数名贴身宿卫寸步不离扈从左右,箭筒羽林士分列两侧高地控守视野,散班羽林先行一步开道清场,沿路所有巡营士卒、往来杂役尽数驻足垂首,无人敢妄动喧哗、抬头直视。
一行人循着营中通道,直行至大营最外侧的空旷荒场。
这片地界是预先勘定的军械试射之地,背靠己方营垒,远离兰市城的旷野,专门用来调试攻城器械,
远远可见那台崭新的扭力石炮立在场中,木架敦实厚重,牛筋马鬃绞成的扭束紧绷扎实,旁侧堆叠着打磨规整的浑圆石弹。
一众大夏工匠与两名狄奥多特贵族早早列队肃立,静待圣驾。
空旷试炮场的正北位置,临时搭起一座简易木台,不设繁复仪仗,只铺着平整毡毯,专供赵括落座观试。
全场工匠、辅兵、两名狄奥多特贵族皆垂首肃立,气息屏息,无人敢随意张望出声。所有人都在等候上方号令,整座荒场只剩风掠过地面的轻响,气氛肃穆规整。
赵括缓步登台落座,目光平静落向场中那台崭新的重型扭力石炮,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身侧值守的羽林卫统领见陛下坐定,上前半步,沉声等候指令。
赵括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