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锋冲阵,木障迟敌
森那帕提一声令下,阵前象军轰然启动。
头排战象披挂兽皮护甲,象驭手持长刺驱策,一座座移动巨塔踏着震颤的大地,直向着谷内三角木架阵地猛冲而来。
汉军这边早已布定五军阵列:前军为六郡边骑,直面来敌;左右两翼尽数排布胡骑,隐靠谷地两侧林地;中军压在核心,后军殿后,赵括便坐镇中军高处,凝神凝望迎面撞来的象群。他阅战无数,却也是头一回亲眼见到成建制的战象军团奔袭冲锋。
隆隆巨响之间,第一批战象狠狠撞上最外层三角尖木架。碗口粗原木捆扎而成的支架在巨力撞击下崩裂、翻倒,外层防线转瞬被冲得七零八落。
眼见这等骇人威势,前军将士齐齐骇然。素来悍勇的六郡边骑身经大小恶战,可面对这如山岳狂奔一般的巨兽冲锋,心底也掠过惊悸。战马嗅到象群气息、听见震天象吼,当即躁动难安,四蹄不停刨土,隐隐生出向后退缩的势头。骑士咬紧牙关奋力勒缰控马,死死压住坐骑,加之木障布设地带留有纵深,尚有缓冲距离,阵列才没有当场动摇。
八百座三角支架分前后多层排布,拥有足够阻滞厚度。象群冲破第一道之后,再向内推进,层层叠叠的木架交错拦阻,撞击的阻力层层叠加,巨象的冲锋势头被一点点迟滞,再也没法像方才那般一往无前。
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窗口,前军骑手齐齐抬手,安息强弓拉满,箭雨呼啸而出。
战象虽皮厚肉粗、身披护甲,可甲胄缝隙依旧是致命弱点。穿透力极强的箭矢寻隙刺入,数头巨象吃痛,痛吼声响彻山谷,脚步一滞,有的竟不再向前突进,踉跄着向后回转。孔雀军前锋被木障与箭雨迟滞,攻势没能一口气洞穿谷口,森那帕提当即调整部署,传令阵列向两侧舒展。
原本集中在中路的象群分出一部分,顺着谷地边沿往两翼铺开,步兵紧随象锋之后压上,战场压力瞬间分摊到藏于林地的左右胡骑阵位。
匈奴与辽胡骑卒骤然直面扑面而来的敌军,压力陡增。赵括战前严下军令,只许缠斗、不许全线溃退,一众胡骑不敢转身遁走,当即施展出他们熟稔的草原驰射战法。骑士控马在林木间隙游走,一边迂回拉扯距离,一边搭弓放箭,以骑射持续压制推进的孔雀步卒与侧翼象队。
可孔雀军中同样弓手如云,箭支漫天回射,林间箭雨往来交织,不断有骑士中箭落马。再加上林地树木错落、空间局促,可供迂回腾挪的余地远不及开阔荒原,很难长久维持放风筝式的远距离拉扯。
孔雀步兵借着林木掩护稳步突进,盾矛并举步步紧逼,很快便压缩掉胡骑的回旋空间。
弓矢的对射再难持续,两军之间距离被彻底拉近。
胡骑弃弓抽刀,由远射转为近砍搏杀。刀矛相撞、战马嘶鸣、喊杀声响彻林间,谷地两翼就此陷入惨烈的近身血战。
换作往日荒原对阵,打到这般贴身肉搏、拉扯不开的绝境,胡骑最擅长的便是迂回脱阵、暂避锋芒。
匈奴、辽胡骑兵的战力,本就依托奔射拉扯、远距离游猎,最忌林地锁死、贴身硬拼的僵持血战。一旦失去机动空间,被敌军步兵贴脸压制,常规战法便是且战且退、重整阵型,绝不会白白耗死在狭窄死地。
但今日不同。
赵括战前早有铁令:可阵内迂回拉扯,绝不许一人退出预设战阵。
胡骑外侧,汉军弓骑手列成督战死线,弓弩上弦,直面后背阵地,但凡敢弃阵后撤者,即刻射杀,当场正法。
一众胡骑渠帅、万骑看得分明。
退,死于自家军法下,累及部曲;进,尚可持刃拼杀,搏一线生机。
原本略显松动的阵型瞬间稳住,所有胡骑彻底抛弃拉扯游斗的念头,人人抽刀握刃,咬紧牙关对冲而上。
林地之间,胡骑悍性被绝境彻底逼出。人马交错、刀矛相撞,鲜血顺着树干流淌,浸透满地泥土。原本拉扯周旋的骑战,彻底被硬生生打成寸土不让的惨烈阵地血战。
漫天血战缠死谷地两翼,烽烟蔽林,喊杀震地。
赵括立于中军高岗,目光自始至终冷静扫遍整条战线。
他是当世最精通骑战调度的统帅,不纠结局部死伤、不被混乱战局干扰心神,只死死盯着两军纠缠、挤压、变动的每一处缝隙,等待那转瞬即逝的破局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