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只剩下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低响,山间的夜风从半降的车窗钻进来,吹散车内残留的暖意。
元宵的热闹仿佛隔了很远,山下城市漫上来的灯火,朦胧地铺在车窗玻璃上。
沈潇握着方向盘,目光仍旧看向前方盘旋向下的山路,耳朵却全然落在江叙白身上。
江行禹是收养的。
这个消息让她心底泛起不小的波澜。
“他的生母,是爸曾经在地方任公安厅长时候的一名属下。”
“当年她接手了一桩机密任务,要渗透进一个盘根错节的犯罪集团。阴差阳错,她跟犯罪集团头目的儿子相爱了。犯罪头目知道她的身份后,不动声色就给她设了个陷阱,想反向利用她。”
江叙白语气平淡,却字字沉重。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快七个月了。她若做掉的话,就会暴露自己已经知晓一切,于是她虚以委蛇,陪对方演戏,拿到了关键证据。”
夜色掠过江叙白的侧脸,将他眉眼衬得愈发深邃。
“等生下孩子后,她把孩子安置妥当,以身作饵,跟那里的人同归于尽了。”
一句同归于尽,轻飘飘,却裹挟着惨烈的重量。
沈潇心口微微发闷,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一位执行秘密任务的女性,坠入一段错误的情网,醒悟之后,以性命为代价完成任务,只留下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那时候行禹尚在襁褓,生母牺牲,生父伏诛,两边都再无亲人。”江叙白缓缓继续道,“爸感念她的牺牲,也心疼这个无辜的孩子,不能流落到外人手里。于是就把他带回了家。”
“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
“就连行禹自己,也是最近才听说了一些风风语,所以过年才会突然跑去灵岩,大概是想问问妈关于他身世的事。”
“但是后来他没问。”
这便是他的身世。
一半是烈士母亲的忠勇,一半是罪犯父亲的原罪。
沈潇此刻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把江行禹引诱回临市。
硬碰硬撼动不了江叙白,她这儿也没什么能拿捏住她的把柄。
而江行禹这个身世特殊,又跟江叙白兄弟有龃龉的人最适合作为突破口。
就看江叙白是要正义,还是要弟弟。
沈潇和江叙白刚到荷园,就收到了陌生的短信。
对方辞很明确。
每一句却都精准掐在最致命的要害。
江叙白,江行禹在我手上。给你二十四小时。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终止所有针对王、赵两家的深挖清查。你若不退,我就掀了江行禹的身世,让他这辈子永远钉在耻辱架上,生无安宁,死无清明。二十四小时,不见退让,等着收两样东西:一是他身世的消息,二是他的尸体。
如他们所料,是在逼江叙白做选择。
选公理,就要眼睁睁看着自幼一同长大的弟弟身败名裂、殒命他乡,背负洗刷不掉的原罪污点。
连她生母烈士的英名,都会被这场风波彻底玷污、肆意抹黑。
选私情,就要亲手止步雷霆清查,放过一众作恶多端、残害无数无辜少女的权贵蛀虫,。
一条是至亲性命与清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