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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

随着大量投机资本的进入,以上海市场为主,华东商品流通市场从6月中旬开始出现的暗潮,终于转化为公开的涨价浪潮。

在投机资本的控制下,上海市场以米价带头,棉纱、煤炭等紧随其后,带动物价全面上涨。短短二十多天时间,上海的米价就己经猛涨了4倍。棉纱价格上涨了1倍。其余商品价格也有不同程度的上涨。上海物价上涨很快就影响到整个华东乃至华北、中南市场。到7月中旬,华东等地的物价己经比6月平均上涨了1.8倍!

以上海市场领头的这次涨价狂潮使得全国经济形势再度恶化,新生的人民政府再次面临严峻的考验。

这一天,周卫国和往常一样进入书房,开始听取周忠的汇报。从6月中旬上海市场出现异动耽来,这样的汇报就成了每日的常例。

这段时间,为了配合人民政府应对这次物价上涨,周卫国除了将前期周家集中的粮棉、煤炭等物资有计划地向上海输送外,还多方奔走,联合沈从云等人一起,利用自身的运输渠道,协助人民政府将各地调集的物资运往上海。好在准备工作做得足,涨价狂潮真正来临后,一切自然有周忠根据事先制订的对策执行,周卫国自己反而难得地轻松了下来。

其实周忠每日汇报的内容不外乎就是前一日通过周家的渠道运往上海的各种商品的数量以及全国各地物价的最新变化,周卫国所要做的就是将这些数据综合起来加以分析。不过今天周忠的汇报才念到一半,就有家人在门口票报说门外有人求见,而且这人还比较特殊,竟然是陈礼和。

陈礼和今天的突然登门拜访大大地出乎周卫国和周忠的意料。要知道,陈礼和最近一次进周家的门都己经是两年多以前的事了!

周忠的汇报就此打住,周卫国忍不住皱眉道:“忠叔,您说陈礼和这时候要见我,会是什么事?”

周忠沉吟道:“陈礼和这人向来是无利不起早的,他要见你,肯定是为了谋利,可是,他明知道我们都防着他的,那他为什么还敢上门呢?”

既然两人都对陈礼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得要领,周卫国干脆就吩咐家人有请陈礼和客厅用茶——周卫国这书房可不是能让陈礼和这种人进来的地方。

那家人走后,周卫国和周忠也出了书房,直奔客厅。两人刚到客厅,陈礼和就在家人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见到周卫国后,陈礼和立刻抢先拱手为礼,说道:“多日不见,卫国贤侄一向可好?”

周卫国不由一愣,陈礼和己经很久没这么叫过自己了,但很快,周卫国就回过神来,也是拱了拱手,说:“托陈老板的福,最近一切都好。”

两人分宾主落座后,陈礼和首先说道:“其实我刚刚这话问得真是有些多余,卫国贤侄眼下正是鸿运当头,自然万事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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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卫国沉吟着说:“陈老板这话,卫国可就有些不明白了。”

陈礼和呵呵一笑,却并没有解释他话里的意思,而是看似随意地说道:“卫国贤侄啊,最近怎么也不见你来家里坐坐?”

周卫国不由已中愕然,好像一贯以来陈礼和都不大待见自己吧,今天他这是怎么了?心里虽然这么想,嘴上自然不能这么说,周卫国笑笑,说:“陈老板请见谅,卫国最近俗务比较多,脱不开身,改日一定登门赔罪。”

陈礼和摆摆手,说:“卫国贤侄误会了。我一个糟老头子,见不见有什么要紧的?主要是怡儿她……想你了。”

周卫国心中更是惊讶,这陈礼和明明向来都对自己和陈怡之间的交往持反对态度,可听他今天话里的意思,难道己经改了心意?

略一思索后,周卫国说道:“这个……有时间我一定会去看她的。”

其实现在因为要和人民政府协调收购、运输物资的各项事务,周卫国几乎天天都要往苏南行政公署苏州行政分区办公大楼跑好几趟。反正每天都能见到陈怡,周卫国自然也就不会傻到再跑去陈家遭她家门房白眼了。只是今天陈礼和突然对他这么客气,周卫国一时适应不过来,也就只有先拿话搪塞了事。

陈礼和呵呵笑道:“年轻人以事业为重自然是没错的,可是,这终身大事也马虎不得啊。”

周卫国和周忠相视一眼,两人眼中的惊愕之色再也掩饰不住。因为两人此刻心中转的都是同一个念头——难道陈礼和今天竟然是给自己女儿提亲来了?

这怎么可能?!相比之下,要说陈礼和强烈反对周家少爷和自己女儿来往因而打上门来的可能性倒要大上许多。

周卫国和周忠两人的表情陈礼和自然瞧在眼里,不由笑道:“卫国贤侄啊,不瞒你说,以前我对你是有一些看法,可古话不是说得好嘛,‘日久见人心’。现在看来,我以前对你的那些看法,都是误会。现在误会冰捎,还望贤侄不要放在心上。”

周卫国一愣之后,立刻说道:“陈世叔都说了是误会了,卫国又怎么会放在心上?”

不管陈礼和究竟是什么目的,至少目前从他的话里看,他似乎是认可了自己和陈怡的交往。虽然无论他认可还是不认可都不能从实质上影响到自己和陈怡的交往,但他毕竟是自己未来的老丈人,他的口风既然己经松动,周卫国自然不会抓住以前的事情不放,所以连对陈礼和的称呼都由“陈老板”变成了“陈世叔”,无形中也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陈礼和显然也注意到了周卫国对自己称呼上的这个变化,对此,他自然是乐见其成的。便笑道:“这就好。要不然自家人都闹起来,岂不是让外人笑话?”

看来陈礼和今天是抱定“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一古训了,说的话越来越和他以前一贯的态度相左,习至于周卫国和周忠的思路都己经有些跟不上他的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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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卫国呆了呆,才说道:“陈世叔说的是。”

陈礼和听了,拈须微笑,看样子颇有几分“老怀甚慰”。

周卫国和周忠则脸色古怪地沉默不语。

这情景,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诡异!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后,陈礼和咳嗽了一声,首先打破沉默说道:“贤侄啊,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小事要和你商量。”

周卫国和周忠心头都是一动,只怕这件“小事”才是陈礼和今天来的真正目的!周卫国不动声色地说道:“世叔请说。”

陈礼和沉吟着说:“贤侄啊,我们现在也算得上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眼下有个发财的机会,就不知你想不想抓住?”

周卫国说:“谢世叔眷顾,愿闻其详。”

陈礼和说:“现在市面上所有东西都在涨价,贤侄就不觉得这是个机会吗?”

周卫国说:“世叔的意思卫国不太明白。”

陈礼和说:“贤侄,你这话可就见外了吧?你的眼光向来极准,这次上海市场物价上涨的商机你会看不到?”

周卫国说:“世叔的意思是,投机?”

陈礼和说:“嗯,也可以这么说。不过做生意本来就是低买高卖,现在只不过是这‘高卖’比以前‘高’了一些而己。”

周卫国正色道:“世叔,现在的物价可不止高了‘一些而己’,这种事我劝你还是不要参与进去。”

陈礼和笑笑,说:“贤侄,你也未免太谨慎了。你是不是觉得投机风险太大?其实投机这种事情,自然少不了风险。但风险越大,利润自然也就越高。做生意嘛,这点风险总是要冒的。”

周卫国说:“世叔,我说句实在话吧,你现在要是参与到投机里去,不就是跟人民政府对着干吗?”

陈礼和说:“我们做生意而己,怎么能说是跟人民政府对着干呢?”

周卫国沉声说道:“世叔难道忘了上个月人民政府整伤上海银元市场的事?”

陈礼和不屑地说道:“那有什么,那不过是人民政府以行政命令强行压制住自发的市场行为而已。这件事更加证明了共产党除了会打仗,会玩政治手腕外,搞经济是一窍不通!”

周卫国皱眉道:“世叔这么激动,难道上次银元市场波动世叔也参与其中?”

陈礼和不自然地笑了笑,说:“这个……也没怎么参与,就是玩玩而己。”

周卫国说:“那么,这次物价飞涨,世叔是不是也参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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