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怡说:“上海的接管机构己经成立,这些问题上级应该都有所考虑。”
周卫国说:“上海经济中心作用的发挥,正需要江浙工商业的稳定,而苏南工商业,可用的地方太多了!所以苏南不能乱,各项政令的施行,都要力争平和,而不能急于求成。”
陈怡说:“那人民政府难道就不管那些卖身为奴的人了吗?”
周卫国说:“当然不能不管!只是时机问题。废除卖身契的法令可以先颁发,至于禁止使用佣人仆役的法令,则应缓行,甚至不推行,只要雇佣双方出于自愿,雇佣关系还是可以暂时保留的。同时,政府也可习鼓励那些佣人仆役们学习一技之长,以为将来谋生之用。当然,在这方面,政府也要做好引导及应急、的准备。作为补充,政府可以颁行法令保障佣人仆役们的基本权利。另外,我可以以苏州商会的名义召集苏州的工商业主们,私底下提醒他们,让他们善待那些佣人仆役。到最后,如果还有一些冥顽不灵的人,政府再出面不迟。”
陈怡沉思片刻,说:“你说得有道理,苏州现在最重要的的确就是稳定!”
这么一个难题有了解决方祛,陈怡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但想到工作,她也没以思再和周卫国闲聊了,立刻起身,说:“我现在回去好好想想,明天再和区委的同志们开会讨论一下,争取拿出一套可行的方案。”
周卫国也跟着起身,微笑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陈怡心中一甜,说:“那是自然。”
陈怡回到家中,刚进大厅,就发现陈礼和正阴沉着脸等在那里。
陈怡停下脚步,叫道:“爸爸。”
陈礼和“嗯”了一声。
陈怡正要继续往后堂走去,就听陈礼和说:“女儿啊,你今天下午又和周卫国一起出去了吗?”
陈怡说:“是啊,怎么了?”
陈礼和说:“女儿啊,你以后能不能别和周卫国来往。”
陈怡说:“为什么?”
陈礼和语重心长地说道:“女儿啊,你是我的掌上明珠,别的事情我都可以依你,唯有这件事,我却是非管不可!你要知道,你现在是苏州的父母官,是共产党的干部,而周卫国却是资本家。你一个共产党的干部却和资本家来往密切,别人会怎么看?须知人可畏!”
陈怡皱眉道:“谁说共产党的干部就不能和资本家来往了?再说,他是资本家没错,那么你呢?你难道就不是资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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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礼和不由为之气结,说:“我当然不一样。”
陈怡说:“怎么不一样了?”
陈礼和说:“我是你父亲!怎么能一样?”
陈怡说:“他也是我朋友啊。”
陈礼和说:“朋友难道比父母还亲吗?”
陈怡说:“爸爸,我并没有说朋友比父母亲,只是周卫国是苏州商会会长,我是苏州行政分区书记,公事往来不少,我能不和他交往吗?”
陈礼和狐疑地说:“你和他,只是公事往来?”
陈怡说:“当然了。”
陈礼和松了口气,说:“这就好。既是公事,那我自然不会阻挠你。”
陈怡说:“爸爸,说到公事,有件事我正要和你商量呢。”
陈礼和说:“说吧,你是我女儿,还这么见外?”
除冶说:“爸爸,我们家总共有四十二个佣人吧?”
陈礼和说:“是啊,你倒是细心。”
陈怡说:“那他们是不是每个人都签了卖身契?”
陈礼和说:“是的。不过陈福的卖身契我己经还给他了。他跟了我二十几年,总是和一般下人不一样的。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陈怡说:“爸爸,你能不能把这些人的卖身契都还给他们,还他们一个自由身?”
陈礼和勃然变色道:“这怎么行?他们都是我花钱买来的,哪能随便就将卖身契还给他们?”
陈怡说:“可现在是新社会,人民政府是禁止买卖人口的。”
陈礼和说:“他们都是自愿卖身的,买卖公平,人民政府也不能不讲理吧!”
陈怡说:“爸爸,你听我一句话,把卖身契都还给他们吧。”
陈礼和断然说道:“不还!哪有你这样当官的?你说共产党的官是人民的公仆,是为老百姓办事的,我不反对。你不利用手中的权力给我陈家谋私利,我也不怪你。可你也不能胳膊肘往外拐,拿自己家先开刀啊?哪个当官的会笨成你这样的?”
陈怡正色道:“爸爸,正因为你是我爸爸,正因为我想为我们家好,这才劝你把卖身契都还给他们。”
陈礼和一摆手,怒道:“你别说了,苏州城里佣人比我陈家多的人家多的是,你让他们先还了卖身契再说!”
陈怡也生气了,说:“不管你怎么说,总之政府一定会废除卖身契!”
说完,就往后堂去了。
陈礼和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怡的背影说:“你……你……”
却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上午,在周卫国的召集下,苏州商会在苏州解放后第一次召开了工商业主大会。在大会上,周卫国重申了苏州商会对共产党的支持,并重点谈了苏州商会在维持苏州工商业稳定中应发挥的作用。在大会休息期间,周卫国又在和各行业代表人物的闲聊中委蜿提到了卖身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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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工商业主们哪个不是修炼成精的人物?周卫国只略一提点,他们就都心领神会了。相比共产党对他们现有产业的保护,家中佣人的卖身契又算得了什么?以周卫国消息的灵通,他既然有所提醒,那自然就表示共产党己经有了废除卖身契的想法了,既然这样,这些工商业主们也就干脆做个顺水人情,纷纷表示既然现在是新社会,讲求人人平等,自然该把卖身契还给佣人们。至于个别想不通的,却也由得他们到时候后悔了。
坐在商人堆里的陈礼和听了旁边商人对卖身契的议论,想起昨天下午陈怡让自己将卖身契还给佣人们的事,立刻想到这很有可能是周卫国唆使的,又见周卫国和其他工商业主们谈笑风生,心中不由顿生恨意。暗自计较一番后,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冷笑,暗道:“现在且由得你笑,自有你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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